番外（第二十九章）

“上古禁术？”凤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尾音在寂静的藏书阁中微微发颤，她急切地向前倾身追问道，“究竟是什么样的禁术，竟能有如此逆天改命的效果？”

藏真子苍老的脸上沟壑纵横，此刻更显复杂，他缓缓抬起布满褶皱的手，轻轻抚了抚花白的长须，随即深深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悠远的沧桑和沉重的叹息，缓缓答道：“那是九尾狐族世代相传的秘术——以命换命。”

以命换命。

这四个字如同一柄烧红的重锤，带着千钧之力，重重地砸在凤九的心上，让她瞬间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她想起来了——

不，并非刻意去回忆，而是脑海中毫无征兆地，突然闪过一幅破碎而清晰的画面。那画面如同被尘封已久的画卷，在这一刻骤然展开。

画面里，她正跪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坚硬的石板硌得膝盖生疼，身上的衣裙早已被暗红色的鲜血浸透，狼狈不堪，几处破损的地方露出苍白的肌肤。

她的面前躺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身耀眼的银白色战甲，战甲上沾染着点点血迹和尘土，平日里挺拔如松的身躯此刻却毫无生气地卧倒着，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胸口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伤口边缘还残留着黑紫色的魔气，丝丝缕缕地缠绕着，显然是中了剧毒。

她颤抖着伸出手，用尖锐的指甲割破自己的手掌，殷红的鲜血一滴滴、一串串地落在那人的伤口上，一滴，两滴，三滴……每落下一滴，她都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命力在飞速流逝，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正从她的身体里被抽走，四肢百骸都传来阵阵虚弱感。

那人的伤口在她鲜血的浸润下，竟奇迹般地开始慢慢愈合，黑色的魔气也渐渐消退，露出粉嫩的新肉。

然而，她的脸色却愈发苍白，如同冬日里的初雪，没有一丝血色，眼前阵阵发黑，耳边传来嗡嗡的鸣响，最终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

“小姑娘？小姑娘！”

藏真子带着焦急的呼唤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将凤九从那令人窒息的幻境中猛地拉回现实。

她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滚烫的泪水划过冰凉的脸颊，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双腿一软，一股巨大的无力感袭来，她险些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幸好及时扶住了身旁的书架。

“你还好吗？”藏真子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和一丝探究。

“没、没事。”凤九用手背胡乱地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老人家，您可知晓，那个……那个用了禁术的女子，她后来怎么样了？”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声音带着恳求，眼神紧紧盯着藏真子，渴望从他口中得到一丝慰藉。

藏真子深深地凝视着她，目光复杂，里面包含着怜悯、惋惜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想说，最终却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长长的胡须也随之晃动。

“老夫并不知晓她的最终结局。不过老夫劝你，有些事情，埋藏在过去或许更好，不知道，或许反而能少些痛苦。”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劝诫，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仿佛早已看透了世间的悲欢离合。

凤九用力咬了咬嘴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那股铁锈般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她知道，藏真子是不会再说下去了。有些秘密，注定只能被时光掩埋，成为永恒的谜团。

从藏书阁出来后，凤九如同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漫无目的地走在天界的回廊上。

廊外的仙雾缭绕，如梦似幻，奇花异草散发着阵阵沁人心脾的幽香，远处仙鸟清脆的啼鸣声此起彼伏，婉转悦耳。

可这一切美景都无法进入她的眼中，她的眼前仿佛蒙着一层灰色的纱，什么都看不清楚。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像是被无数根线缠绕着，理不清头绪，只有那四个字在不断回响。

以命换命。

这四个字如同魔咒一般，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盘旋不去，又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一下一下地切割着她的心，带来一阵阵钝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无法想象，三千年前的自己，究竟是怀着怎样一种深沉到极致的爱意，才会不顾一切，甘愿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取杨戬的生机。那该是怎样一种撕心裂肺的抉择，又是怎样一种刻骨铭心的情感，才能让她做出如此牺牲。

“难怪他会对我这么好，好得让我觉得不真实。”凤九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苦涩和了然，“原来，我曾救过他的命。这份恩情，他记了三千年。”

但她心里清楚，杨戬对她的好，绝不仅仅是出于感恩。那个男人看向她时，眼神里的温柔、宠溺、担忧，还有那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分明是看待自己挚爱的眼神，那是任何恩情都无法解释的。那份情感，浓烈而纯粹，如同冬日里的暖阳，温暖着她的心房。

三千年前的爱恋，跨越了三千年的时光洪流，经历了生死的考验，依旧炽热如初，从未冷却。这份深情，让她动容，也让她心痛。

“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凤九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地往下流，浸湿了她的衣袖，也浸湿了冰冷的地面。“他记得所有的事，记得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记得那些甜蜜的过往，记得我为他做过的一切，可我却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就像一个局外人，看着他沉浸在回忆里，而我却只能茫然地站在原地……”

她哭了许久，直到眼睛都哭红了，肿得像核桃一样，嗓子也变得沙哑，才渐渐止住了哭声，慢慢从地上站起身。

晚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拂过她泪痕未干的脸颊，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放弃。”她用袖子擦干脸上残留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紧紧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希望我能自己想起来，那我就自己去努力回忆。不管这条路有多困难，不管会经历多少痛苦，我都要想起来，想起我们的过去，想起那些属于我们的记忆。”

凤九深吸一口气，胸中重新燃起了斗志，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在她体内涌动。

正要转身往回走，去寻找那些可能触发记忆的线索，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温润如玉的熟悉声音，如同清泉般流淌进她的心里。

“小帝姬，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泣？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凤九猛地回过头，只见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袍的男子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他面容俊美无俦，肤色白皙，眉如墨画，眼若星辰，气质飘逸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温和的笑容，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你是……”凤九看着眼前的男子，觉得有些眼熟，那眉眼间的温润让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不由得露出了疑惑的神色，眉头微微蹙起。

“在下折颜。”男子微微颔首，对她行了一礼，动作优雅从容，声音温和依旧，“上神折颜，与你姑姑白浅乃是旧识。”

凤九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折颜上神！那可是与姑姑白浅上神齐名的远古上神，医术高明，能活死人肉白骨，酿酒技艺更是冠绝四海八荒，所酿的桃花醉更是闻名天下，是传说中的人物！没想到今日竟会在这里遇见。

“原来是折颜上神，凤九见过上神。”她连忙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抚平裙摆上的褶皱，上前行了一个标准的行礼，动作恭敬。

折颜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语气带着关切：“不必多礼。我刚才路过此地，见你一个人在这里独自垂泪，神色悲戚，便过来问问，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如此伤心？可是有人欺负你了？”凤九犹豫了片刻，看着折颜上神温和而真诚的眼神，那双眼睛仿佛能给予人力量，让她不自觉地放下了防备。

心中的苦闷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一般，最终还是将自己失去记忆，以及刚刚从藏真子那里得知的“以命换命”禁术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