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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二十八章)

封神历劫:二郎与帝姬

订婚大典后的第三天,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白凤九独自站在真君神殿的露台上,望着云海翻腾的东方,心中已然做下一个坚定的决定——她要亲自揭开三千年前那段被尘封的往事。

杨戬的欲言又止,天机阁守阁人那讳莫如深的言辞,都像一根根细密的针,不断刺探着她的好奇心与疑虑。

她不信,堂堂司法天神在凡间渡劫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会如同石沉大海般,在天界的典籍中找不到丝毫痕迹。真君神殿内文书浩如烟海,那些泛黄的卷轴里,总该藏着些蛛丝马迹吧?

于是,从那天起,白凤九仿佛变了个人。往日里爱说爱笑、总缠着杨戬撒娇的她,忽然沉静下来,每日天不亮便钻进偏殿,将堆积如山的卷轴一本本摊开,逐字逐句地仔细翻阅。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特有的墨香与尘土气息。

她时而蹙眉沉思,时而用笔在纸上记录着什么,连杨戬派人送来的珍馐佳肴,也常常凉透了都未曾动过一口。

杨戬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这位执掌天规、洞察三界的司法天神,又怎会看不出凤九眉宇间的执着与探寻?但他并未点破,也未曾阻止。

他只是每日在巳时准时亲自送来她最爱的桂花糕和云雾茶,袅袅茶香氤氲中,他偶尔会静立在偏殿门口,目光深邃地看她一会儿,确认她只是沉浸在书卷中、并未伤及自身后,便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只留下衣袂拂过门槛的轻微声响。

凤九其实早就感觉到了他的注视,那目光温和而复杂,带着她读不懂的深沉。但她故意装作未曾察觉,依旧埋首于故纸堆中,指尖拂过那些记载着天界琐事的卷轴。

然而,接连翻了整整三天,她却一无所获。那些卷轴里,大到雷部正神的升迁调任、西海龙宫的水患治理,小到某位仙娥丢失了一支玉簪、南天门外的桃树开了多少朵花,都记录得详详细细,唯独关于杨戬三百年前在凡间渡劫的只言片语,都未曾出现过。

“不可能啊。”凤九揉了揉因长时间用眼而酸涩的眼睛,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喃喃自语,“如此重要的事,怎么会没有记录?难道……是被人刻意拿走了?”

她坐在空旷的偏殿里,望着满室狼藉的卷轴,心中疑窦丛生。思索片刻,一个新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天界的藏书阁。那里可是三界典籍的总汇之地,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藏书阁位于天界的最东边,是一座巍峨的九层高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远远望去,仿佛矗立在云海之中的琼楼玉宇。阁内收藏着自洪荒太古以来的所有典籍和卷宗,上至开天辟地的神话传说,下至昨日凡间的市井新闻,应有尽有,号称“三界之事,无不可查”。

打定主意后,凤九向杨戬请了半天假,脸上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轻松笑意,说是要去天市逛逛,买些新出的胭脂水粉。

杨戬闻言,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眸似乎能看穿她所有的心思。

凤九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然而,杨戬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允了她的假。

得到应允,凤九如蒙大赦,强压着心中的激动与不安,心虚地溜出了真君神殿。她一路不敢停留,几乎是小跑着穿过南天门,朝着东边的藏书阁而去。

清晨的天市尚未热闹起来,偶尔有几位仙官提着宫灯走过,凤九都低着头匆匆避开,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终于抵达藏书阁,只见阁楼前云雾缭绕,门前的石阶上布满了青苔,透着一股古朴而庄严的气息。

守阁人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道号藏真子,据说已在此守护了上万年,是天界最博学的仙人之一。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戴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正坐在门口的石凳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花白的胡须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睛,眯着昏花的老眼打量了凤九一番,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问道:“小姑娘,来借书?”

“是的,老人家。”凤九连忙上前,乖巧地行了一礼,“我想查阅一些三千年前的卷宗。”

“三千年前?”藏真子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镜片后的目光似乎锐利了几分,“具体是哪方面的?天界三千年间的事可不少。”

“是关于……凡间渡劫的。”凤九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口,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藏真子的眼神微微一变,原本有些浑浊的眸子忽然闪过一丝精光,他放下手中的茶盏,上下仔细打量了凤九一番,忽然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道:“你便是杨戬那个小未婚妻吧?前些日子他订婚的事,在天界可是传得沸沸扬扬。”

凤九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认了出来,脸颊顿时涨得通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应道:“是、是的,晚辈白凤九,见过藏真子仙长。”

“难怪,难怪。”藏真子笑着站起身,从腰间解下一串古朴的铜钥匙,钥匙上还挂着几个小小的符文,“跟我来吧,你要找的东西,在里面。”

凤九心中一喜,连忙跟在藏真子身后,穿过一排排高耸入云的书架。

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典籍,有的封面早已残破不堪,有的则闪烁着淡淡的灵光,显然是珍贵的法宝级典籍。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墨香和书卷气,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他们沿着旋转的楼梯拾级而上,来到了三楼最深处的一个房间。

这房间不大,光线有些昏暗,四面墙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抽屉,每个抽屉上都贴着泛黄的标签,用朱砂写着年份和类别,如“天界历三千年-仙官任免”“天界历两千五百年-妖物名录”等。

藏真子走到最里面靠墙的一个抽屉前,那标签上赫然写着“天界历七百二十年-凡间渡劫”。凤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盯着他的动作。藏真子缓缓拉开抽屉,里面却空空如也,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你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藏真子转过身,看着凤九,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

凤九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不敢置信地走上前,探头往抽屉里看了看,果然什么都没有。“不在这里?那……那在哪里?”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藏真子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三千年前,关于杨戬真君在凡间渡劫的所有卷宗,包括当时的渡劫记录、凡间身份信息、以及事后的因果报告,都被封存了。”

“封存?”凤九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冰窖,“谁封存的?为何要封存?”

“杨戬真君本人。”藏真子的声音平静,却像一道惊雷在凤九耳边炸响。

他为什么要封存那些卷宗?他到底在隐瞒什么?难道三千年前的事,真的有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隐情?凤九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她扶着冰冷的抽屉边缘,勉强站稳身体,眼中充满了恳求:“老人家,求求您,您能告诉我,那些卷宗里到底写了什么吗?或者……您知道些什么?”

藏真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老夫只是个守阁人,按照天规,封存的卷宗未经允许,是万万不能翻阅的。不过……”他话锋一转,似乎想起了什么。

“不过什么?”凤九立刻抓住了这一线希望,急切地追问,心跳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藏真子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的云海,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悠远:“老夫虽然没看过那些卷宗,但三千年前,曾听一位故人提起过。那位故人当时是负责记录渡劫事宜的仙官,他说,杨戬真君在凡间渡的那场劫,并非寻常的情劫或杀劫,而是极为罕见的‘碎魂劫’,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当时,所有人都以为真君此次在劫难逃,就连天帝都已准备颁布悼念的旨意。可谁也没想到,最后他竟被人救了回来。”

“救他的人是谁?”凤九屏住了呼吸,紧张地问道。

“是一个女子。”藏真子的目光再次落在凤九脸上,带着一丝探究,“而且,救他的方法,是一种早已失传的上古禁术,据说需要以自身元神为引,耗费巨大的修为乃至生命……”

“轰——”凤九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猛地跳了一下,几乎要冲破胸膛。

那个女子,会是她吗?三千年前,在她自己都遗忘的那段记忆里,她是否真的为了救他,不惜动用了那样惨烈的禁术?无数疑问和猜测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一时间怔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