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显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米白色的粗布衣角被她攥出深深的褶皱,声音带着几分迷茫与迟疑,仿佛迷失在浓雾中的旅人:“我……其实我也记不清之前发生了什么,脑海中一片空白,像是被一层厚厚的迷雾笼罩着。唯一清晰记得的,便是那些帮人解毒疗伤的草药知识和施针手法,仿佛刻在骨子里一般,伸手就能捻出草药的性味,闭眼就能画出银针的穴位。至于我住在哪里、家乡在何方、姓甚名谁,又为何会孤身一人出现在这梅山上,我全都想不起来了,仿佛这记忆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缺口,风一吹就隐隐作痛。”
哪吒听闻,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那思索如同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却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他知道此刻沉默是最好的陪伴。
杨显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心中的不安压下去,继续说道:“方才我在林中采药,正是雨后初晴,草木间还挂着晶莹的露珠,我正辨认着一株罕见的七叶一枝花,远远就听到打斗与呼救声,那声音凄厉又急促,像是生命垂危的挣扎。我心里一紧,便循着声音拨开茂密的灌木丛而来,穿过一片竹林,就碰巧遇到你们中毒遇险,当时情况危急,也顾不得多想,所以才出手救了你们。”
山洞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有洞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呜咽着穿过洞口的岩石,还有水滴落在石笋上的清脆声响,“嘀嗒,嘀嗒”,如同时间的脚步,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众人心中各有所思,看着眼前这位身着素衣、面容清秀的神秘又善良的姑娘,她的眼神纯净得像一汪清泉,却又带着失忆带来的茫然,不知该如何安慰她这突如其来的失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竟不知从何说起。
杨显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那沉默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她主动打破沉默,嘴角微微上扬,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带着一丝好奇问道:“对了,还未请教各位,你们怎么会来到这梅山附近呢?此地山高林密,道路崎岖,偏僻得很,寻常人很少会涉足,更别说像你们这样看起来并非山野村民的人了。”
哪吒闻言,像是猛然从梦中惊醒一般,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恍然大悟道:“哎呀!差点忘了正事!我们四个是西岐人,奉了师叔和我爹的命令出来执行任务……哎呀,糟了!杨大哥,小九姐姐,你看我们出来这么久,太阳都落山了,天色都已经暗下来了,还没回去复命,我爹和师叔他们肯定急得团团转,在营里来回踱步,担心我们出事,说不定已经派人出来找我们了,我们得赶紧回去才行!”他一边说着,一边焦急地跺了跺脚,脸上满是懊悔。
杨戬一向沉稳,如同山巅的青松,听到哪吒的话也立刻点头,语气坚定地说:“好,我们这就动身,不能让丞相和将军担忧。”
就在众人准备动身之际,一直安静待在杨戬脚边的哮天犬突然身体一晃,四条腿像是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踉跄了一下,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那声音虚弱又痛苦,显然是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杨戬见状,心中一紧,立刻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哮天犬的头,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关切地问道:“哮天犬,你怎么样?是不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又感到不适了?是不是头还晕?”
杨显连忙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摆了摆,阻止道:“等等!各位请留步!你们的身体才刚刚好转一些,脉象虽然平稳了些,但我刚才为你们诊脉时就发现,体内还有些余毒没有彻底清除干净,就像田里的杂草没有除根,一旦过度劳累,很容易复发,甚至可能比之前更严重。况且现在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山林之中夜色深沉,伸手不见五指,视物不清,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猛兽妖怪出没,这梅山向来不太平,贸然赶路实在太过危险。我看各位不如先在我这山洞里将就一晚,这里虽然简陋,只有一些干草铺地,一口石锅,但至少能遮风挡雨,抵御夜晚的寒气。等明天一早天亮了,路途看得清楚,你们再启程也不迟,那时体力也恢复了,路上也更安全。”
白凤九看着哮天犬虚弱地趴在地上,舌头都有些伸了出来,气息也有些急促,又望了望洞外漆黑的山林,那黑暗如同择人而噬的怪兽,让人不寒而栗,也点头同意道:“也好,杨姑娘说得有理,我们确实不宜夜间赶路,安全第一。那我们就听你的,在这里歇息一晚,等明天天亮再走,正好也让哮天犬好好休息一下。”
哮天犬虚弱地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看向白凤九,轻唤了一声:“小九姑娘。”眼神中带着一丝感激与依赖,仿佛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
白凤九对他温柔地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耳朵,示意他安心休息。
哪吒这时又转向杨显,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像个操心的小大人一般说道:“对了,杨姑娘,明天我们就要回西岐军营了,那你呢?你一个人留在这梅山上吗?我跟你说,这梅山上可不太平,我们之前就遇到了妖怪,那妖怪青面獠牙,可危险了!你一个姑娘家,又失去了记忆,手无寸铁,独自留在这里太不安全了,万一再遇到什么危险可怎么办?”
杨显听了哪吒的话,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眉头微微蹙起,声音也低沉了许多,带着一丝无助,像是迷失在茫茫大海中的孤舟:“这……可是,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什么都不记得,没有家人,也没有去处,无依无靠,就像一片随风飘荡的落叶,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去哪里。”说着,眼中泛起了一层薄雾,那雾气在灯光下闪烁着,像是随时都会凝结成泪珠滚落下来。
哪吒见她如此可怜,心中一动,像是有了一个好主意,眼睛一亮,提议道:“那怎么办呢?杨姑娘,要不这样吧,反正你一个人也无依无靠,不如明天就跟我们一起回西岐军营吧!我们军营里人多,大家都是好人,有什么事也能互相照应,总比你一个人在这里孤零零的强。”
杨显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那光芒驱散了她心中的阴霾,她不敢相信地看着哪吒,嘴唇微微颤抖,颤声问道:“真的吗?你们愿意带我一起走?我……我真的可以跟你们一起回去吗?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你们不会嫌弃我吗?”
哪吒用力地点了点头,脑袋点得像个拨浪鼓,肯定地说:“嗯!当然是真的!我师叔为人最是宽厚仁德,就像菩萨一样慈悲,还有武王殿下,也是宅心仁厚的君主,他们知道你救了我们,又身世可怜,一定会非常欢迎你的,说不定还会帮你寻找你的家人呢!”
杨显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那暖流从心底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冰冷的心瞬间变得温暖起来,激动得轻轻“嗯”了一声,用力地点了点头,眼角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不过这次却是喜悦的泪水,晶莹剔透,如同珍珠一般,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哪吒当即拍板,手掌一拍,爽朗地说道:“好,就这么定了!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回军营!”
商议妥当后,他们一行人走出了山洞,准备先在附近找些干柴和野果,为夜晚做些准备。山洞外,月光如水,洒在山林间,给树木披上了一层银纱,晚风轻拂,带着草木的清香。然而,还没走多远,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兵器碰撞的铿锵之声,“哐当!哐当!”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伴随着怒喝和咆哮。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月光下,姜子牙正手持打神鞭,那鞭子金光闪闪,威力无穷,与一个身形高大、毛茸茸的妖怪斗得难解难分。那妖怪身高八尺有余,浑身覆盖着浓密的金毛,在月光下闪闪发光,身手矫健,动作灵活得像一阵风,手中挥舞着一根碗口粗的铁棍,招式凶猛异常,每一棍都带着破空之声,仿佛要将大地都砸出一个窟窿。
“是师叔!”哪吒惊呼一声,脸上露出焦急之色,立刻说道,“我们快去帮忙!师叔有危险!”
众人不敢怠慢,立刻施展法术,杨戬足下生云,哪吒脚踏风火轮,白凤九身轻如燕,哮天犬也化作一道流光,飞身向前,迅速加入了战局。
姜子牙见到他们四人平安归来,脸上露出一丝欣慰,那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忙抽空问道:“你们怎么样?之前中毒可要紧,身体都没事吧?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杨戬一边挥舞着三尖两刃刀与妖怪周旋,刀光闪烁,寒气逼人,一边回答:“丞相放心,我们没事,多亏了这位杨姑娘出手相救,她医术高明,用草药和银针为我们解毒,现在已经无大碍了。正好我们赶来,一起对付这个妖怪,人多力量大!”
哮天犬龇着牙,露出锋利的犬齿,警惕地打量着那妖怪,只见他尖嘴猴腮,额头上长着一撮红毛,一双火眼金睛瞪得溜圆,闪烁着凶光,一身金毛在月光下根根倒竖,正是一只成了精的大猴子,不禁不屑地说道:“哼,看起来不过就是一只修炼成精的大猴子,还敢在这里撒野,没什么了不起的,咱们一起上,把他收了,让他知道我们的厉害!”
杨戬应了一声:“嗯,大家小心!这妖怪看起来身手不凡,不可轻敌!”
哪吒也抖擞精神,将火尖枪一抖,枪尖立刻燃起熊熊烈火,说道:“好,我们一起上!看我怎么收拾他!让他尝尝我火尖枪的厉害!”
白凤九也握紧了手中的佩剑,那剑身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跟着点头:“嗯,大家合力,速战速决,别让他跑了!”
于是,杨戬、哪吒、白凤九和哮天犬四人合力围攻那猴子精袁洪。袁洪虽然厉害,力大无穷,棍法精妙,但面对四人的围攻,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左支右绌。他眼珠一转,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心中打起了坏主意,突然将目标转向了站在一旁、手无寸铁的杨显,口中念念有词,不知念了什么咒语,瞬间变出好几个分身,那些分身与他一模一样,嗷嗷叫着就想去抓杨显,想要以此来要挟众人,打乱他们的阵脚。幸好姜子牙反应迅速,眼神一凛,及时祭出打神鞭,那鞭子如同有生命一般,在空中灵活地飞舞,“啪!啪!啪!”几下就将那些分身一一打散,化作一缕缕青烟消失了,阻止了袁洪的阴谋。
随后,四人抓住机会,各自施展绝技:杨戬的三尖两刃刀寒光凛冽,刀刀直逼袁洪要害;哪吒的火尖枪烈焰熊熊,枪影重重,带着灼热的气浪;白凤九的佩剑灵动飘逸,如同灵蛇出洞,专攻袁洪的破绽;哮天犬则扑咬腾挪,身形迅捷,不断骚扰袁洪的下盘,配合得十分默契。袁洪在四人的联手下,终于抵挡不住,被打得连连后退,身上也添了几处伤口,鲜血直流,染红了他身上的金毛。他见势不妙,知道再打下去只会吃亏,甚至可能把命留在这里,于是虚晃一招,将铁棍猛地砸向地面,趁着尘土飞扬之际,化作一道金光,如同流星般划破夜空,趁机狼狈地逃走了。
哪吒看着袁洪消失的方向,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问道:“怎么回事?这妖怪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跑得倒挺快,跟兔子似的!”
杨戬也有些意外,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是啊,没想到他竟然还有如此快的遁走之术,这速度,恐怕不在我之下。”
哮天犬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妖气,那妖气中带着一股腥臊味,他甩了甩尾巴,猜测道:“依我看,他肯定是被咱们打伤了,知道再打下去讨不到好,所以才夹着尾巴逃跑了,算他识相!”
姜子牙收起打神鞭,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说道:“没那么简单。刚才我用打神鞭狠狠抽了他好几下,那打神鞭专打神仙妖魔,寻常妖怪早就魂飞魄散了,没想到他竟然毫发无损,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可见他的本体有多坚硬,修为深不可测。这猴子精的来历定然不凡,绝不是普通的山精野怪。看来以后我们对付他,必须要格外小心才行,万万不可轻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哮天犬听了姜子牙的话,也收起了轻视之心,耷拉下耳朵,郑重地应道:“嗯,丞相说得是,是我太小看他了。”
杨戬也附和道:“是啊,丞相说得没错,这妖怪确实厉害,身法诡异,防御力又强,没那么容易对付。我们回去之后,还需好好商议对策,找出他的弱点,才能一举将他拿下。”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林中传来袁洪得意洋洋的狂笑声,那笑声尖锐又刺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浓浓的嘲讽:“哈哈哈!姜子牙,还有你们这些西岐的小娃娃,没想到你姜子牙也不过是浪得虚名、徒有其表之辈,看来传说中的姜太公也不过如此!今天就先陪你们玩到这儿,下次再见面,我可就没这么客气了,定要让你们尝尝我的厉害,把你们一个个打得满地找牙,绝不手软!”笑声渐渐远去,越来越小,显然袁洪已经逃得远了。众人听着这挑衅的笑声,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心中明白,这梅山之行,恐怕还远远没有结束,一场更大的危机或许正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