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昏暗的山洞深处，一束微弱的天光从洞口斜斜地切入，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狭长的光斑，恰好照亮了角落里蜷缩着的几道身影。杨戬率先睁开沉重的眼皮，额间的天眼尚未完全凝聚光芒，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仿佛雨后初晴的阳光般暖人：“太好了，你们终于醒了！”

哪吒几乎是同时惊醒，他猛地从干草堆上弹坐起来，双拳下意识地紧握，周身隐隐泛起红光，目光如炬般锁定说话的女子，厉声喝道：“妖怪！”话音未落，他便想祭出火尖枪，手腕已经开始发烫，枪尖的虚影在空气中若隐若现。

“哪吒，等等！”杨戬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掌心传来的力量沉稳而有力，硬生生阻止了他的冲动。杨戬缓缓站起身，动作间带着一丝刚苏醒的滞涩，顺势将身旁仍有些虚弱的白凤九也拉了起来。

白凤九踉跄了一下，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毒素虽解，身体尚未完全恢复。

杨戬的目光在女子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女子穿着朴素的粗布衣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并无异样。他又扫过自己和同伴们，若有所思地接着说道：“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身上那种麻痹刺痛的感觉消失了，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之前像是被无形的藤蔓缠绕着胸腔，现在突然松开了一般。身上的毒好像都已经解了，说不定……是她救了我们。”

哪吒闻言，狐疑地低下头，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原本因为中毒而泛着乌青色的指关节，此刻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肤色，他又用力动了动胳膊，惊讶地说：“真的！手腕上原来乌黑的印记不见了，之前那种使不上力气的感觉也没有了，浑身都有力气了，我们身上的毒真的都被解了！”他活动着手腕，发出轻微的骨骼脆响，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一直趴在杨戬脚边的哮天犬这时也醒了过来，它甩了甩脑袋，似乎想驱散残留的眩晕感，警惕地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锐利地落在不远处的杨显身上，鼻子微微翕动着，鼻翼两侧的肌肉快速收缩，似乎在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每一丝气味。它的尾巴在身后紧绷着，显示出内心的戒备。

杨显迎上众人审视的目光，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漾起层层涟漪。她的眼神清澈见底，像是山涧里的泉水，不含丝毫杂质，看起来并无半分恶意。

哪吒这才慢慢放下戒备，好奇心渐渐取代了警惕，他好奇地四处张望起来，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山洞。洞内不算宽敞，大约只能容纳七八个人，石壁上有些许水珠渗出，顺着岩壁缓缓滑落，在地面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地面铺着一些干草，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十分干净，没有一丝尘土飞扬。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干枯的树枝，似乎是用来取暖的。

白凤九轻轻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额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轻声问道：“哪吒，你在看什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的脸色还有点白。”

哪吒回过头，挠了挠头，有些困惑地回答：“小九姐姐，我没事。只是我记得我们明明是在外面的荒路上晕倒的，周围都是参天古树和半人高的杂草，阴风阵阵的，怎么现在却在这个山洞里面？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我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当时的情景，脸上满是不解。

白凤九听了，也觉得有些奇怪，她的秀眉微微蹙起，转头转向杨显，语气带着几分感激和询问：“姑娘，刚才听二郎所言，莫非……是你救了我们？我们昏迷了多久？这里离我们晕倒的地方远吗？”

杨显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得像是羽毛拂过心尖，她说道：“嗯，我叫杨显。我今日路过那片树林，本来是想去采些草药的，没想到看到你们四个人晕倒在路边，面色发青，嘴唇发紫，呼吸都很微弱，像是中了剧毒，情况十分危急。我便想着救人要紧，也顾不上其他，就把你们一一背回了附近的这个山洞。还好我从小跟着祖父学过一点医术，身上也带着些解毒的草药，连忙给你们敷上、喂下，守了你们大半天，现在看来，你们身上的毒总算是解了，真是谢天谢地。”她说着，轻轻拍了拍胸口，似乎还在为刚才的紧张局势感到后怕。

哪吒恍然大悟，露出了天真烂漫的笑容，他朝着杨显深深鞠了一躬：“原来是这样啊！多谢杨姑娘救命之恩！要不是你，我们说不定就醒不过来了！”

杨显轻轻“嗯”了一声，笑容依旧温和，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

哪吒想起自己刚才不分青红皂白就喊人家妖怪，脸上不禁有些发烫，像是煮熟的虾子一般，他诚恳地说：“杨姑娘，我叫哪吒。刚才我没弄清楚情况就胡乱猜测，还差点对你动手，多有得罪，还希望你不要介意。”他说着，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双手紧张地绞在一起。

杨显温和地摆了摆手，说：“没事，你们刚醒过来，对陌生环境有所警惕也是正常的。换做是我，说不定也会这样呢。”她的语气十分善解人意，让哪吒心里的愧疚感减轻了不少。

白凤九也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杨显盈盈一笑，微笑着介绍自己：“我叫白凤九，多谢杨姑娘出手相救。这份恩情，我们没齿难忘。”她的声音温婉动听，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柔情。

杨戬则对着杨显拱手行了一礼，动作标准而郑重，语气也十分严肃地说：“在下杨戬，多谢姑娘搭救之恩，此恩我们定会报答。不知姑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尽管开口。”

杨显摆摆手，爽朗地说：“你们不用这么客气，出门在外，谁还没有个遇到难处的时候，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对了，”她的目光转向一直盯着自己的哮天犬，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问道，“这位怎么称呼？看起来很有精神呢。”

哪吒见状，忍不住打趣道：“哮天犬，你干嘛一直盯着人家姑娘看呀？眼睛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人家会害羞的！是不是觉得杨姑娘长得好看，被迷住了？”他一边说，一边挤眉弄眼地朝着哮天犬做鬼脸。

哮天犬被说得脸颊微红，像是染上了一层红霞，它有些结巴地说：“我……这……我不是……我没有……”它急得连连摆手，想要解释，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哪吒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哮天犬的脑袋，笑着对杨显介绍：“杨姑娘，我给你介绍一下，他叫哮天犬，是我杨大哥的得力助手，鼻子可灵了！什么气味都瞒不过他，就算是藏在十里之外的兔子，他都能闻出来！”

杨显恍然道：“哦，原来是哮天犬啊，真是个好名字。对了，你们昏迷了这么久，从昨天下午到现在，肯定还没吃东西吧？这会儿肚子肯定饿了。我之前在山洞外面的果树上摘了些果子，都洗干净了，我这就去拿过来给你们吃。”她说着，便转身准备去取果子。

哪吒一听有果子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两颗闪闪发光的黑宝石，他连忙道谢：“太谢谢杨姑娘了！我们正好饿坏了！”

杨显笑了笑，转身轻快地离开了山洞，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着，渐渐远去。

杨显刚一离开，杨戬脸上的笑容便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他锐利的目光看向哮天犬，低声问道：“哮天犬，从醒过来以后你就一直盯着杨姑娘看，是不是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你刚才在嗅什么？是不是闻到了什么特别的气味？”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

哪吒还沉浸在有果子吃的喜悦中，他咂了咂嘴，插嘴道：“杨大哥，我看哮天犬八成是看上人家杨姑娘了，觉得人家姑娘漂亮，温柔善良，所以才一直盯着看！刚才还脸红了呢！”

“哪吒，你别胡说！”哮天犬急忙辩解，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它的耳朵微微竖起，警惕地听着洞口的动静，然后压低声音说道：“主人、小九姑娘、哪吒，我没有！我是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很浓的血腥味，虽然她用草药的香味掩盖了一些，但还是逃不过我的鼻子！那血腥味很淡，但是很持久，应该是沾染上没多久。”

哪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瞪大了眼睛，一惊：“什么！血腥味？她身上怎么会有血腥味？难道她……”他不敢往下想，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哮天犬郑重地点点头，严肃地说：“嗯，而且不是普通野兽的血腥味，是人血的味道。那种独特的腥甜气息，我绝不会认错。我怀疑她是妖怪，说不定是想用这种方式迷惑我们，等我们放松警惕了，就对我们下手！”它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杨戬眉头紧锁，像是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追问：“哮天犬，那你有没有闻出她是什么妖怪？是狼妖还是蛇妖，或者其他什么精怪？不同的妖怪，身上的气味也会有所不同。”

哮天犬摇摇头，有些困惑地说：“没有，我只闻到她身上有很浓的血腥味，还有草药的清香。但她的眼神又显得那么天真无邪，一点都不像作恶的妖怪，而且她救了我们，还给我们找吃的，这点就很奇怪，让我有些捉摸不透。如果她是妖怪，为什么要救我们呢？”它的尾巴无力地垂了下来，显然也被这矛盾的情况搞得有些迷茫。

哪吒有些怀疑地挠了挠头：“血腥味？哮天犬，会不会是你闻错了？毕竟杨姑娘刚救了我们，还去给我们拿果子吃，看起来不像是坏人啊。说不定她是在采草药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受伤的野兽，沾染上的血腥味呢？”他试图为杨显寻找合理的解释，毕竟对方刚刚救了他们的命。

哮天犬自信地挺了挺胸膛，说：“我的鼻子你还不知道吗，哪吒？我跟了主人这么多年，什么妖魔鬼怪的气味没闻过，绝对不会错的！人血和兽血的味道是完全不同的，我分得清清楚楚！”它的语气十分肯定，不容置疑。

就在几人低声议论时，白凤九忽然竖起耳朵，她的听力比常人要敏锐许多，轻声说：“好了，先别说了，她回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还有果子的清香。”

话音刚落，杨显便端着一个用大树叶包裹的盘子走了进来，盘子里放着几颗色泽鲜艳的野果，有红的像玛瑙，黄的像琥珀，看起来十分诱人，散发着淡淡的果香。

她将果子一一递给众人，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说道：“你们身上的毒刚解，身体还很虚弱，吃点水果补充一下体力，有助于身体恢复，快吃吧。这些都是我精挑细选的，很甜的。”

哪吒接过果子，道了声“谢谢你，杨姑娘”，然后想将手中的一颗红果子递给哮天犬，却被哮天犬把头扭向一边，拒绝了。它警惕地看着杨显，鼻子依旧在不停地嗅着。杨戬和白凤九也接过了水果，杨戬只是拿着，没有立刻吃，他的目光在果子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检查什么。白凤九则小口地咬了一点，细细地咀嚼着，脸上露出一丝甜美的笑容，说道：“嗯，真甜，很好吃。”哪吒见状，也拿起一颗果子，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清脆的汁水在口中迸发开来，甜丝丝的味道瞬间充满了整个口腔。

杨戬看着杨显，不动声色地开口问道：“对了，姑娘，还不知你是哪里人？平时住在哪里？怎么会独自一人到这荒山野岭来？这地方看起来人迹罕至，而且我们中的毒十分奇特，你又是如何恰好遇到我们，并且懂得解这种奇毒的呢？”一连串的问题，看似随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小锤子，轻轻敲击着杨显的心理防线。他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杨显的眼睛，试图从她的表情变化中看出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