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西伯侯府。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般浸染了西边的天际，西伯侯府的庭院里早已点亮了盏盏灯笼，橘黄色的光晕透过精致的镂空灯罩，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映照著一行风尘仆仆归来的身影。

姬发身着玄色锦袍，正立于雕花廊下，双手背在身后，不时踮脚望向月洞门的方向，眉宇间满是焦灼。

当看到白凤九、杨戬与哮天犬簇拥著姜子牙穿过那座玲珑剔透的月洞门时，他立刻快步迎上前去，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如释重负：“你们也回来了。”

三人停下脚步，向姬发行礼，声音整齐划一：“二公子。”杨戬身著银甲，其上雕刻的云纹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哮天犬蹲坐在他脚边，吐著舌头不住张望，尾巴还在兴奋地左右摇摆，似乎对府中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白凤九则拢了拢衣袖，那身素雅的白色衣裙上沾染了些许尘土，眉宇间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倦意，但一双凤眸依旧清澈明亮。

姬发的目光越过三人，落在姜子牙身上，双手微微握拳，指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丞相，怎么样？玉虚宫的两位前辈可曾指点破解翻天印和阴阳镜的办法？”他深知这两件法宝威力无穷，殷郊、殷洪兄弟二人仗之在战场上横行无忌，若不能找到应对之策，西岐将士恐将伤亡惨重，这西岐的大业也将岌岌可危。

姜子牙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个明黄色锦囊，锦囊上用金线绣着复杂的八卦图案，他在掌心轻轻掂了掂，沉声道：“有，对付他们的方法就在这锦囊中。那殷郊、殷洪若执迷不悟，不肯归降，便可用此计收拾他们。”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杨戬上前一步，补充道：“对付阴阳镜的法子，师伯也详细写在锦囊里了。他老人家说，此镜虽能照人魂魄，令人心神失守，但也有其克星，并非无坚不摧。”他的语气沉稳，让众人稍稍安心。

姜子牙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层层屋宇，看到了城外的烽火狼烟，似在思索著这计策的每一个细节，以及可能带来的后果。

哮天犬突然摇了摇尾巴，瓮声瓮气地说道：“希望那两个小子能迷途知返，毕竟都是纣王的亲儿子，身上流着皇家血脉，真要动起手来，总归是伤了和气。要是他们肯归顺西岐，弃暗投明，我们也就不用打开这锦囊了。”它的声音带着几分憨厚，却也说出了众人心中的一丝不忍。

杨戬闻言也跟着“嗯”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也有无奈：“是啊，同室操戈，手足相残，终非良策，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白凤九亦叹了口气，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惋惜：“是啊，毕竟他们都还那么小，一个不过十六，一个刚满十四，本是该在父母膝下承欢、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被卷入这乱世纷争，成为了纣王手中的棋子。但愿他们能够悬崖勒马，看清局势，莫要一错再错，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姜子牙收回目光，转而看向姬发，疑惑道：“二公子，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府中其他人呢？”按往日惯例，此时哪吒、武吉、黄天化等人应当都在府中议事，商议退敌之策才对，今日却显得有些冷清。

姬发脸上闪过一丝忧色，连忙解释道：“丞相有所不知，方才殷洪突然前来挑战哪吒，他在府门外指名道姓，口出狂言，说要与哪吒在城外十里坡一决高下，还辱骂我西岐无人。哪吒那孩子性子急躁，最受不得激，一时冲动便应下了，此刻怕是已经出城了。”他一边说，一边不住地搓着手，显然对此事极为担忧。

“啊？”姜子牙闻言大惊，手中的杏黄旗险些掉落在地，他急得直跺脚，“糊涂！殷洪此来必有蹊跷，绝非真心挑战，哪吒怎可如此轻易应战？”

杨戬脸色一变，立刻反应过来，沉声道：“不好，只怕其中有诈！殷郊、殷洪向来狡猾多端，诡计百出，说不定早已在十里坡设下埋伏，就等哪吒自投罗网。”

姬发点头道：“是啊，杨将军，我也有些担心，所以已经让李将军、天化还有土行孙即刻前去追赶哪吒了，希望能赶在他与殷洪交手前将他劝回，以免中了对方的圈套。”

就在这时，马招弟风风火火地从内堂走了出来，她身着一袭色彩鲜艳的锦裙，头上梳着精致的发髻，还插着一支珠花。听到众人的对话，她的脚步一顿，高声问道：“哪吒又去应战了？这孩子怎么总是这么不让人省心！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打杀杀！”她转向姜子牙，脸上带着几分嗔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相公，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昨天走之前连个招呼都不说一声，害得我一个晚上都没睡好，总担心你在玉虚宫遇到什么危险，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姜子牙有些无奈，压低声音劝道：“招弟，招弟，这大庭广众的，还有这么多晚辈在呢，注意一下形象，莫要失了体统。”

马招弟眨了眨眼，不解地问：“形象？我今天很丑吗？我特意梳了新发型，还戴了你上次去朝歌给我买的珠花呢，你看，多好看。”她还特意侧过脸，让姜子牙看清楚她头上的珠花。

武吉在一旁连忙打圆场，拱手笑道：“师母说笑了，您今日容光焕发，气色红润，比那瑶池仙子还要好看三分。师父的意思是，让您注意点身份，收敛一些，毕竟您现在可是堂堂的丞相夫人了，要端庄贤淑一些。”

马招弟听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摆了摆手：“哈哈哈，原来是这样！我收敛点，我收敛一点就是了。”她走到姜子牙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相公，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晚上想了你一晚上都没睡？你下次出门可得提前告诉我一声，不然我这心啊，总是悬着，七上八下的不得安宁。”

姜子牙连忙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好啦好啦，是为夫的不是，下次一定提前告诉你，让你安心，好不好？”

周围的众人听着这夫妻间的对话，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有的假装抬头看天，有的低头整理衣袍，脸上都带着一丝尴尬而又温馨的笑容。只有白凤九忍不住浅浅笑了笑，觉得这对夫妻的相处模式倒是颇为有趣，一个沉稳持重，一个活泼率真，倒也相得益彰。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土行孙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他身材矮小，此刻更是因为跑得太急，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声音带着哭腔喊道：“不好了，不好了！丞相，二公子，哪吒受伤了！伤势还不轻！”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马招弟更是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只见两名士兵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脸色惨白的哪吒，他的混天绫无力地垂落，上面沾染了点点血迹，身上的战甲也被打得有些变形，同样沾染了不少血迹，看起来狼狈不堪。马招弟一把抓住哪吒的手，那只小手冰凉，她焦急地问：“哪吒，你怎么了？伤到哪里了？快告诉师母！疼不疼？”她又猛地转向土行孙，眼睛瞪得大大的，追问道：“哪吒怎么受伤的？说，是谁把我的宝贝哪吒打伤的？我饶不了他！”

姜子牙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沉声问道：“土行孙，李将军还有天化呢？他们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哪吒虚弱地睁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颤抖着，艰难地开口：“我爹，我爹他……”话还没说完，头一歪，便晕了过去。

“哪吒！哪吒！”马招弟惊呼一声，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土行孙抹了把脸上的汗和泪水，带着哭腔说道：“李将军和天化……他们为了掩护我带哪吒回来，被殷郊、殷洪给抓走了！那两个小子太狡猾了，他们用翻天印和阴阳镜偷袭我们，我们根本不是对手……李将军为了护住哪吒，被翻天印震伤了，天化也被阴阳镜照得暂时失去了法力……”

“什么？”白凤九震惊地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她没想到殷郊、殷洪竟然真的下此毒手。

姜子牙也愣住了，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喃喃道：“啊？竟真的动了手……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与我西岐为敌了。”

杨戬当机立断，抽出腰间的三尖两刃刀，刀身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沉声道：“果然有诈！丞相，事不宜迟，我和哮天犬这就去救他们！定要将那两个逆子碎尸万段！”

“不行！”白凤九立刻阻止道，她上前一步，挡在杨戬面前，“现在不能去！殷郊、殷洪既然敢抓走李将军和天化，必定早有防备，设下了天罗地网，我们此刻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不仅救不出人，反而会把自己也搭进去。我相信他们现在并没有生命危险，殷郊、殷洪想要的是用他们来要挟我们。当务之急是先救哪吒，他伤势不明，耽搁不得，若是错过了最佳的救治时机，后果不堪设想！”

马招弟也回过神来，连忙附和道：“对对对，救人要紧！哪吒不能有事！快快快，快把哪吒抬进内室，我去叫府里的大夫！一定要治好我的哪吒！”

于是，姜子牙、马招弟和白凤九连忙小心翼翼地扶着哪吒，快步向内室走去，脚步匆匆，却又尽量平稳，生怕颠簸到受伤的哪吒。

土行孙站在原地，看看内室的方向，又看看杨戬和哮天犬，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急得团团转：“这……那李将军和天化怎么办啊？他们还在殷郊、殷洪手里呢，万一他们……”

——战场。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战场上早已是旌旗猎猎，杀气腾腾。西岐的军队排成整齐的方阵，士兵们个个精神抖擞，手持兵器，严阵以待。殷郊身披金色战甲，在朝阳的照耀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他手持翻天印，立于阵前，那翻天印散发着强大的威压，让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见姜子牙等人带领兵马到来，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高声说道：“怎么，昨日刚刚抓了你们的人，今天就迫不及待地来要人了？西岐难道没人了吗，竟要劳烦丞相亲自出马？看来西岐是真的气数已尽了！”

姜子牙催马上前一步，胯下的神驹打了个响鼻，他面色凝重，沉声说道：“不错，殷郊，我希望你能把李将军还有天化交给我们。他们乃是西岐的忠勇之将，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赶尽杀绝？放了他们，对你我双方都有好处。”

殷洪在一旁冷哼一声，他身着银色战甲，手持阴阳镜，镜面上流光溢彩，眼中满是不屑：“哼，你做梦！两军交战，各为其主，哪有放回战俘的道理？我们要杀了他们，用他们的首级来振奋我军的士气！让西岐的人看看，与我们作对的下场！这就是背叛大商的下场！”

“你！”哮天犬忍不住从杨戬身边窜了出来，对着殷洪怒斥道，“臭小鬼，休要口出狂言！要是敢动我们的人一根头发，看我不把你们撕成碎片，扒皮抽筋！”说罢，它对着殷洪龇牙咧嘴，露出锋利的獠牙，发出威胁的低吼，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一副随时准备扑上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