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烛火摇曳,跳跃的火苗将青铜灯台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如同鬼魅般扭曲舞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油味与众人身上的汗息,交织成一股凝重而压抑的气息。
白凤九端坐在左侧案前,素白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腰间玉佩的流苏,她轻蹙眉头,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恳切,向端坐主位的姜子牙进言:丞相,土行孙虽私闯敌营,犯下军纪,但细究起来,其情可悯。他对邓婵玉姑娘一片痴心,连日来茶饭不思,形容憔悴,那双往日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如今也黯淡无光。换作旁人,深陷如此情劫,未必能比他更为克制。
杨戬抱剑而立,玄色长袍在烛火下泛着沉稳的光泽,他闻言微微颔首,接口附和:小九所言极是。情关自古难渡,连圣贤亦不能免俗。土行孙本就性情直率,胸无城府,一时被情所迷,冲动之下做出这等事来,也算事出有因,并非蓄意背叛。
况且,白凤九目光缓缓扫过帐中诸人,从坚毅的杨戬、英武的哪吒,到沉稳的雷震子,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谁不曾有过私心?谁不曾因一时之念而偏离常轨?丞相,此事若论根源,帝辛无道才是祸端。正是他的昏庸残暴,才致使天下大乱,将士离散,土行孙不过是被情所困的可怜人,绝非一人之过。若严惩于他,岂不寒了众将士之心?
站在一旁的姬发亦上前一步,玄色王袍上绣着的金龙在烛火下若隐若现,他拱手深深一揖,言辞恳切地劝道:丞相素来仁慈宽厚,有容人之量。土行孙虽有错,扰乱了军心,却也罪不至死。他一身地行术绝技,于我军破城克敌大有裨益,还请您大发慈悲,救救他吧!
姜子牙端坐主位,他沉吟片刻,深邃的目光在帐内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终是缓缓点头,沉声道:也罢。他伸出手指,指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玉石般的微光,开始掐算起来。帐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烛火噼啪作响。片刻后,姜子牙眼中精光一闪,如利剑般刺破帐内的沉闷,朗声道:有办法了。
土行孙依计行事,借着夜色与地行术的掩护,果然将邓婵玉悄无声息地带回了朝歌。他看着眼前巧笑倩兮的女子,心中满是得偿所愿的狂喜,仿佛连脚下的地面都变得柔软起来。他哪里知道,这笑靥如花的面容之下,竟是申公豹用千年幻术变化而成的假象。正当他沉浸在新婚的旖旎喜悦中,准备拥美人入怀时,假邓婵玉突然面色一沉,眼中温柔的笑意瞬间化为冰冷的杀机,纤细的手掌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击向他的胸口。土行孙猝不及防,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涌来,胸口剧痛如裂,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激起一片尘土。
千钧一发之际,帐门被猛地撞开,姜子牙与哪吒及时赶到。哪吒怒喝一声,金色的乾坤圈带着凌厉的破风之声,直逼申公豹面门。申公豹见状心知中计,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怎会恋战?虚晃一招,逼退姜子牙的拂尘,又见哪吒的火尖枪如毒蛇出洞般紧追不舍,不敢久留,只得化作一道黑烟,凄厉地尖叫着仓皇逃走,消失在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营帐之外,喊杀声震天。邓九公父女率领残余的商军奋力抵抗,邓九公挥舞着大刀,银光闪烁,每一刀都带着万钧之力;邓婵玉则手持五彩石,不断掷出,石光如电,逼退西岐将士。然而,商军早已是强弩之末,终究寡不敌众,渐渐被西岐大军层层包围。姜子牙站在高坡上,望着被缚的二人,神色凝重,沉声下令:将他们一同带回西岐,听候发落。
——西伯侯府。
邓九公被押至堂上,他身着囚服,却依旧昂首挺胸,虽身处阶下,那股久经沙场的将帅之气却丝毫不减,毫无惧色。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炬,朗声道:我邓九公征战沙场多年,历经大小战役数百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如今落在你们手中,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不必多言!我邓家世代忠良,绝不做贪生怕死之辈!
邓婵玉亦是一脸坚定,紧咬着嘴唇,清丽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她接口说道:没错!我和爹爹既然奉命攻打西岐,就早已抱定必死之心。如今兵败被擒,乃是天意,我父女二人绝无二心,任凭处置!只求速死,以全名节!
姜子牙与坐在上首的西伯侯姬昌交换了一个眼神,姬昌身着素色锦袍,面容温和,眼中带着悲悯之色,他微微点头。姜子牙随即吩咐道:武吉、哪吒,快为两位松绑。
武吉闻言大惊,连忙上前一步,双手连摆,阻止道:师父,这……这可万万不行啊!他们乃是敌军将领,方才还在阵前与我军殊死搏斗,手上沾满了我军将士的鲜血。若是松了绑,万一再生事端,后果不堪设想!请师父三思!
哪吒也皱起眉头,火尖枪握在手中,枪尖寒光闪闪,他劝道:师叔,您忘了上次黄飞虎归降时的教训吗?若非师叔您早有防备,我等险些遭了他部下的暗算。邓婵玉武艺高强,尤其擅长使用五彩石,百发百中,一旦解开她的绑绳,以她的刚烈性子,定会立刻出手攻击我们!
姜子牙却神色不变,目光沉静如水,语气不容置疑:哪吒,我让你松绑就松绑,这是侯爷的意思。
姬昌接口道,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正是。立刻为他们松绑,以彰显我们西岐对九公和邓姑娘的礼遇,切不可怠慢。我西岐以仁义为本,对待俘虏亦当有容人之量。
哪吒和武吉对视一眼,虽心中仍有疑虑,觉得此举太过冒险,但君命难违,侯爷与丞相心意已决,他们不敢违抗命令,只得齐声应道:诺。
两人上前,小心翼翼地解开了邓九公父女身上的绳索,眼睛却紧紧盯着二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绳索落地的瞬间,邓九公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活动了一下被绑得发麻的手腕,不解地看向姬昌,眉头紧锁,沉声问道:姬昌,你这是何意?既已将我父女擒获,为何又要松绑?莫不是想耍什么花样,用软手段来羞辱我等?我邓九公可不吃这一套!
哪吒刚想开口反驳,却被姬昌抬手示意制止。姬昌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他身形高大,步履沉稳,目光温和地看着邓九公,带着由衷的敬佩说道:九公言重了。本侯早就听闻九公的诸多事迹,知道九公一生戎马,为了百姓的安居乐业而四处奔走,平定叛乱,安抚流民。您也曾因坚持正确的主张,多次与纣王据理力争,毫不畏惧强权,这份忠肝义胆,实在令人钦佩。因此,本侯心中一直对九公十分敬重。
姜子牙也走上前来,补充道:「
是啊。如今帝辛无道,荒淫残暴,听信妲己谗言,残害忠良,炮烙之刑、虿盆之毒,无所不用其极。他宠爱妲己,致使朝政荒废,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流离失所,食不果腹,他却全然不顾,依旧每日笙歌艳舞,醉生梦死。他久攻西岐不下,损兵折将无数,却依旧执迷不悟,不顾将士死活,让天下百姓终日生活在战乱的苦难之中,实在令人痛心疾首。
姬发亦诚恳地走上前,目光灼灼地看着邓九公父女,说道:所以,为了天下苍生,为了黎民百姓不再受战火之苦,我们西岐不得不举起义旗,讨伐帝辛,救万民于水火。还请邓将军理解我们这颗为了天下苍生着想的赤子之心!我西岐并非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天下大义!
雷震子扇动着风雷双翅,悬在半空,声音洪亮如钟,劝道:邓元帅,纣王昏庸,早已失尽民心,天怒人怨。您看这天下,有多少百姓因他而家破人亡,有多少忠良因他而含冤而死!不如归顺我西岐,与我们一同抵抗帝辛,解救天下苍生于水火之中,这才是顺应天意民心之举啊!您的盖世武功,不应为昏君所用,而应造福天下!
杨戬也上前一步,身形挺拔如松,沉声道:九公,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纣王已是穷途末路,追随他只有死路一条。我西岐仁德布于天下,侯爷更是贤明之主,就让我们并肩作战,共创一个太平盛世,让百姓安居乐业,不再受战乱之苦吧!
邓九公父女对视一眼,眼中神色复杂,有惊讶,有疑惑,有动容,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邓九公长叹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与深深的无奈:唉,帝辛的行为确实荒淫无道,沉迷酒色,不理朝政。我曾多次冒死劝谏,晓以利害,他却从不采纳,反而对我日渐疏远,听信小人谗言,疑心于我。老夫也实在不忍心再看到百姓流离失所,受苦受难,心中早已是痛苦万分。久闻侯爷以德服人,宽厚待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我父女身为阶下囚,侯爷不仅没有严刑拷打,反而以礼相待,松绑赐座,这份胸襟气度,老夫自愧不如。
说完,他与邓婵玉再次对视一眼,父女二人眼中都已做出了决定。他们一同整理了一下衣衫,然后郑重地跪了下来,朗声道:我父女愿归顺西岐,辅佐侯爷,共讨逆贼!肝脑涂地,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