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天犬急促地奔入西伯侯府的议事厅,四爪踏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划出细碎而刺耳的声响,仿佛在寂静的空气中撕开一道紧张的裂口。它浑身毛发因奔跑而微微耸动,大口喘着粗气,甫一站定便急切禀报道:“启禀丞相,狱卒刚才偷偷告诉我,昨夜土行孙曾鬼鬼祟祟地去过大牢!他形迹可疑,在牢门外徘徊许久才离开!”
白凤九闻言,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纤眉瞬间微蹙,如远山笼上一层轻愁。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腰间那块暖玉雕琢的凤凰玉佩,玉佩上的纹路在指腹下摩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轻声念道:“土行孙……”这个名字在她舌尖反复打转,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困惑,眼底掠过一丝探究的光芒。
姬发端坐在一旁的檀木椅上,椅背上雕刻的祥云纹在烛火下若隐若现。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也跟着念了一声:“土行孙。”语气中充满了困惑与不解,他实在难以将那个平日里憨厚勇猛、战场上冲锋陷阵的矮个子将军,与“劫狱”这等背着西岐的行为联系起来。记忆中,土行孙虽身材不高,却有着惊人的力量和忠诚,每次作战都奋勇当先,怎会做出这等事?
李靖身着银甲戎装,甲胄上的鳞片在灯火下闪烁着冷光。他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行了一礼,沉声道:“丞相,武吉之前不是提过吗?土行孙对邓婵玉姑娘倾慕已久,甚至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莫非……莫非真是他放走了邓婵玉?”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毕竟土行孙也是西岐的有功之臣,曾在多次战役中立下汗马功劳,如今却要怀疑他,实在令人痛心。
姜子牙端坐于主位,他沉吟道:“按理说,以土行孙对邓婵玉的痴迷程度,为了她做出冲动之举,此事确实有几分可能。”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厅中众人,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凝重,“但为何连招弟和武吉也一同不见了呢?这两人与邓婵玉素无深交,土行孙断无理由将他们一并劫走。这其中恐怕另有文章,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议事厅内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跳动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众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心中各有盘算:是土行孙一人所为,还是背后有人指使?招弟和武吉的安危又当如何?
片刻后,姬发打破了沉默,他站起身,对着姜子牙拱手问道:“丞相,您智谋过人,想必已有所考虑。您在想什么?可有破解之法,能寻回招弟夫人和武吉,并查明此事真相?”
姜子牙睁开微阖的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同暗夜中划破长空的流星。他缓缓回答:“我在想,这件事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一定另有蹊跷,恐怕是朝歌那边设下的圈套。”他站起身,走到厅中,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我想到一个引蛇出洞的办法,需要大家全力配合,届时自会水落石出。”
哪吒脚踩风火轮,悬浮在半空,周身环绕着淡淡的红光,闻言重重点头应道:“嗯!师叔尽管吩咐,我等万死不辞!定要将这幕后黑手揪出来,为西岐除害!”
姜子牙微微颔首,示意众人靠近。待众人围拢过来,他压低声音说:“你们听我说……”他如此这般地将计划细细告知了众人,从如何布置陷阱,到何时行动,再到如何应对突发状况,一一交代清楚。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眼中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当晚,月色如钩,清冷的光辉洒在西伯侯府的庭院中,将亭台楼阁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片寂静。府内的守卫看似如常,实则都已暗中戒备,只待猎物入网。土行孙果然如姜子牙所料,借着浓重的夜色和他拿手的土遁之术,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姜子牙的卧室。他缩着身子,动作敏捷如狸猫,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将姜子牙掳走后,献给朝歌邀功请赏,从而得到邓婵玉的场景。他以为自己的行动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早已落入了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
然而,就在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床上“熟睡”的姜子牙时,一只强有力的手如同铁钳般当场拦住了他的手腕。土行孙顿时大惊失色,心脏狂跳不止,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然回头,却发现身后的“姜子牙”竟缓缓变成了杨戬的模样,额头上那只标志性的第三只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生辉,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仿佛能洞察一切。土行孙心知中计,刚想使出土遁术趁机逃跑,就被杨戬眼疾手快地点中了周身大穴,顿时浑身酸软,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擒。
——西伯侯府,审问室。
哪吒一进门便怒气冲冲,红色的混天绫在他身后无风自动,他指着被捆在柱子上的土行孙厉声喝道:“跪下!土行孙,你真是太不像话了!丞相待你不薄,平日里对你关怀备至,你怎么能做出这种背叛西岐、背叛兄弟的事情?”说着,他气不过,伸手就往土行孙头上打了两下,虽然没太用力,却也足以表达他的愤怒与失望。
哮天犬吐着舌头,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走上前蹲下身来,铜铃般的大眼睛里满是失望和不解:“土行孙,我们兄弟一场,一起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你为什么要绑丞相?丞相对你不好吗?平日里有什么好处,丞相何曾忘了你?有好吃的先给你,有好的兵器也想着你,你怎么能这么糊涂!”
杨戬也上前一步,他身着银袍,面容冷峻,声音低沉而严肃:“土行孙,你我同朝为臣,共同辅佐西伯侯,为了西岐的大业而努力,你为何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难道你忘了当初我们歃血为盟,誓死效忠西岐的誓言了吗?”
白凤九站在一旁,秀眉紧蹙,她身着素雅的衣裙,气质温婉,声音虽轻却带着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土行孙,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难道都是为了邓婵玉?就因为她,你便可以置西岐大业和兄弟情谊于不顾吗?你可知你的行为会给西岐带来多大的灾难?”
土行孙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质问,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是调色盘一般变换着颜色。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倔强,冷哼一声,梗着脖子说:“没错!我就是为了婵玉!为了她,我什么都愿意做!如今被你们抓住,我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哪吒被他这副死不悔改的样子气得跳脚,指着他说:“你!你简直无可救药!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背叛我们所有人!”
就在这时,土行孙的眼中突然毫无征兆地冒出幽幽绿光,那光芒诡异而阴森,令人不寒而栗。他整个人开始剧烈挣扎起来,绳索被他勒得“咯吱”作响,口中喃喃自语:“我要抓你们……我要娶婵玉……我要抓你们去见纣王……”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破锣一般,神情也变得癫狂起来,眼神涣散,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白凤九心思最为细腻,最先察觉到土行孙的异常。她心中一动,暗道不好,这定是中了什么妖术!她抢在姜子牙开口之前,迅速结了个法印,指尖灵光闪烁,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柔和的力量注入土行孙体内,解除了施加在他身上的不明法术。
土行孙眼中的绿光渐渐褪去,如同潮水般退去。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头痛欲裂,仿佛被重锤敲击过一般。当他发现自己被牢牢绑在柱子上,周围站满了西岐的同僚,每个人都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时,顿时感到十分震惊和茫然:“我……我这是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会被绑在这里?”他努力回忆着,脑海中却一片混乱,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
白凤九走上前,语气缓和了一些,轻声问道:“土行孙,你清醒些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受了法术控制,竟想把丞相抓到朝歌去献给纣王?若不是我们早有准备,后果不堪设想。”
哪吒依旧怒气未消,指着土行孙,气得脸都红了,说不出话:“你!你!土行孙,你……你这个叛徒!我们真是白认识你了!我们还把你当兄弟,你却想害丞相!”
李靖连忙喝止:“哪吒,稍安勿躁,先听土行孙解释。他刚才的样子确实不对劲,定是事出有因,我们不能仅凭一时的表象就下定论。”
姬发也劝道:“土行孙向来不是鲁莽之人,他为人虽然有些冲动,但对西岐的忠心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我们还是先听他把话说清楚,再做定夺。”
姜子牙一直沉默地观察着土行孙,从他被擒到刚才的癫狂,再到现在的清醒,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此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土行孙,事到如今,你就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吧。若有半句隐瞒,休怪我不念旧情。”
土行孙眼中充满了悔恨和痛苦,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他低下头,声音带着哽咽:“丞相,各位兄弟,我对不起你们……我……我真是罪该万死!”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动的情绪,缓缓道出了事情的原委,“我自从第一眼见到邓婵玉,就喜欢上了她,日思夜想,总想着能娶她为妻,哪怕只是远远看她一眼,我都觉得心满意足。后来我奉令去救天化,却不小心中了埋伏,被苏妲己他们抓住了……”
土行孙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自己被擒后,苏妲己如何利用他对邓婵玉的痴恋,对他施加妖术,放大了他自私的念头,让他变得只想着如何得到邓婵玉,而不顾其他。苏妲己威逼利诱,告诉他只要配合劫狱,并将姜子牙绑架到朝歌,就帮他得到邓婵玉。他在妖术的控制和对邓婵玉的执念下,失去了理智,才做出了这等糊涂事。
白凤九听完,柳眉微蹙,分析道:“如此说来,苏妲己就是利用了你的私心,对你施法,放大了你对邓婵玉的执念和自私的念头,才让你做出这等背叛西岐的糊涂事。她这是想借你的手来对付丞相,真是好毒的心思!”
姬发关切地问道:“这么说来,招弟夫人和武吉也是被你抓走的?他们现在在哪里?可还安好?有没有受到伤害?”
土行孙羞愧地点了点头,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嗯……他们被我暂时藏在城外的一处破庙里,那里人迹罕至,比较隐蔽。我……我没伤害他们,只是把他们绑了起来,给他们留了些干粮和水。”
哪吒一听这话,更是怒不可遏,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气死我了!土行孙,你怎么能这么糊涂!为了一个女人,竟然背叛我们大家,背叛西岐!你对得起丞相的信任吗?对得起西伯侯的栽培吗?对得起我们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吗?”
哮天犬也气愤地用爪子刨着地,发出“沙沙”的声响,低吼道:“土行孙啊土行孙,要不是看在你曾和我们出生入死、并肩作战的份上,我刚才……我……真想一巴掌打死你这个糊涂蛋!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土行孙听着众人的指责,心中悔恨交加,如同被刀割一般。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他带着哭腔说:“我……我真的很对不起大家,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被妖术迷惑,不该背叛西岐。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婵玉啊!我想娶她为妻,这有错吗?我只是想和她在一起……你们……你们能不能帮帮我?求求你们了……”他说到最后,几乎是哀求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