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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隆迷宫(五)暖阳融冰

无限死亡法则

乔治王岛的科考站像一个嵌在白色荒漠里的橙色积木,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温暖。暖气管道在墙壁里发出低沉的嗡鸣,将极地的严寒牢牢挡在窗外。单人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被一束插在玻璃瓶里的、不知名南极野花冲淡了些许。

齐临靠在摇高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小艇上那副濒死的灰败好多了。胸口缠着干净的绷带,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平缓的滴答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背景音。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纷飞的雪粒上,显得有些空茫和疲惫。重伤和持续的疼痛消耗了他太多精力。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祁默端着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他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齐临的休息。看到齐临醒着,祁默眼中闪过一丝安心,快步走到床边。

“感觉怎么样?”祁默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很自然地探了探齐临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科考站的医生说你的炎症控制住了,但内脏的挫伤和冻伤还需要静养很久,不能再折腾了。”

齐临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祁默脸上。祁默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嘴唇有些干裂,显然这几天也没休息好,但眼神不再是在基地和船上那种死寂的疯狂或极度的恐惧,而是沉淀下来的、带着浓浓关切和一丝后怕的温柔。

“嗯。”齐临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低沉,像砂纸摩擦,“比…船上好。”他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海…很晃…你…一直抓着我的手。”

祁默的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拂过,泛起一阵酸涩的暖意。他拉过椅子坐下,拿起粥碗,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怕你被晃掉下去。”他舀起一小勺温热的粥,小心地吹了吹,递到齐临唇边,“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慢点。”

齐临没有拒绝,顺从地张嘴。温热的米粥滑入食道,带来久违的暖意。他安静地吃着,目光却一直落在祁默脸上,带着一种审视和不易察觉的探寻。

祁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舀了一勺:“怎么了?脸上有东西?”

齐临缓缓摇头,咽下口中的食物,才低声道:“在基地…B7…最后…”他的语速很慢,似乎在斟酌词句,眉宇间浮现出困惑,“…我好像…看到…你的眼睛…是蓝色的…很冷…像冰…还有…很多…声音…在脑子里吵…” 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很乱…像…别人的梦…”

祁默搅动粥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捏住,但很快又松开。齐临记得!虽然混乱,但他记得蓝宝石爆发的光芒,记得那些倒灌的记忆碎片!这比完全遗忘更让祁默心惊,他害怕齐临会因此产生隔阂,或者…害怕自己。

他放下勺子,深吸一口气,迎上齐临探究的目光,眼神坦然而带着一丝苦涩:“那不是梦。当时情况很糟…非常糟。基地在崩塌,空间在撕裂…我以为你…” 那个字眼依旧沉重得让他难以出口,喉咙有些发紧,“…蓝宝石,就是艾琳留下的那颗,它…失控了。它似乎能影响精神,放大情绪…我当时…被绝望冲昏了头,做了一些…很危险的事。” 他避开了最可怕的部分——试图用蓝宝石力量强行“挽留”的行为。

祁默伸出手,轻轻覆盖在齐临放在床边的手背上。齐临的手依旧有些凉,但不再是那种刺骨的冰冷。祁默的掌心温热,带着微微的汗意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对不起,”祁默的声音低沉而真诚,“让你经历了那些混乱。但我发誓,那不是你,也不是我真正想做的。只是…只是我太害怕失去你了。” 他的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齐临,你回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齐临没有立刻说话。他垂下眼帘,看着祁默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的嗡鸣和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手,用指腹极其轻微地、带着试探意味地,蹭了蹭祁默的手背皮肤。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击穿了祁默心中所有的不安。齐临没有恐惧,没有排斥,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带着疲惫的亲近和确认。

“嗯。” 齐临再次低低地应了一声,这次声音里的沙哑似乎少了些,多了点难以言喻的暖意。他抬起眼,看向祁默,眼神虽然依旧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和困惑,但深处那熟悉的、属于齐临的坚韧内核,仿佛在缓慢地重新凝聚。“回来…就好。” 他补充了三个字,像是在安慰祁默,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祁默的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被他强行忍住。他用力回握了一下齐临的手,然后重新拿起粥碗,语气轻快了些:“对,回来就好。先把粥喝完,然后好好睡一觉。哈克船长说,‘海燕号’修好了,等风暴过去,我们就去蓬塔阿雷纳斯的大医院。”

接下来的两天,风雪依旧肆虐,将科考站裹在白色的茧里。祁默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齐临床边。齐临的精神时好时坏,清醒的时间在慢慢变长,但重伤和冻伤的后遗症让他非常虚弱,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胸口的疼痛会时不时地发作,每次都需要注射强效镇痛剂才能缓解,看着他因疼痛而紧锁的眉头和苍白的脸,祁默的心也跟着揪紧。

但两人之间那种因为基地经历而产生的、微妙的隔阂感,却在祁默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坦诚的交流中,如同南极冰盖边缘的浮冰,在科考站温暖的橙色灯光下,悄然消融。

祁默会给齐临念科考站里找到的旧书——大多是枯燥的极地生物研究报告,但齐临似乎并不在意内容,只是闭着眼听着祁默平稳的声音,呼吸会变得格外绵长安稳。祁默会笨拙地学着用热毛巾帮齐临擦脸擦手,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齐临清醒时,两人偶尔会聊几句,话题避开基地的噩梦,只说些无关紧要的:窗外的雪什么时候停,哈克船长昨天钓到一条样子很怪的鱼,科考站养的那只叫“雪球”的胖企鹅今天又偷吃了谁的午餐…

一天午后,齐临难得精神稍好。窗外肆虐的风雪似乎小了些,阳光挣扎着穿透云层,在病房地板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祁默正小心地扶着他,一点点尝试坐起来,让僵硬的背部肌肉活动一下。

“慢点…对…就这样…” 祁默的手臂稳稳地支撑着齐临的后背,感受着他因虚弱而轻微的颤抖。

齐临靠在垫高的枕头上,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侧过头,看向窗外那难得的、被云层过滤后的稀薄阳光。金色的光线落在他依旧苍白的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也照亮了他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生机的微光。

“阳光…” 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久病初愈的沙哑和一丝近乎新奇的感叹。

祁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抹穿透风雪的金色。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拿起床头柜上那束小小的南极野花——在暖气房里顽强地绽放着几朵白色的小花——轻轻放在齐临能看见的窗台上。

“嗯,阳光。” 祁默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他坐在床边,再次握住了齐临微凉的手,“风暴会停的,伤也会好的。等到了蓬塔阿雷纳斯,那里有真正的太阳,暖和得很。”

齐临的目光从窗外的光斑,移到窗台上的小白花,最后落回祁默的脸上。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是难以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浅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那甚至算不上一个微笑。

但祁默看到了。

那是一个疲惫的旅人,在经历了漫长而绝望的寒冬后,终于窥见一丝暖阳时,从灵魂深处流露出的、最真实的慰藉和希望。

祁默也笑了,眼眶微微发热。他握紧了齐临的手,感受着掌心下那虽然微弱却稳定跳动的脉搏,感受着那正在缓慢回归的、属于齐临的暖意。

风雪还在窗外呼啸,但在这间小小的、充满消毒水和淡淡花香病房里,春天仿佛已经提前降临。被极寒冻结的,正被彼此的温度和劫后余生的相守,一点点温柔地融化。前路或许依旧漫长,伤痛也不会立刻消失,但只要紧握的手没有松开,那穿透风雪而来的微光,就足以照亮通往未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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