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极的狂风像亿万把冰刀刮擦着穹顶。祁默站在“冰墓”基地的观察窗前，看着外面永无止境的白色地狱。厚重的防寒面罩隔绝了零下62度的严寒，但隔绝不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压抑。三天前，他们根据父亲留下的存储器坐标，找到了这个深埋在南极冰盖下的Ω计划核心设施。
“空间稳定率89%，还在下降。”齐临的声音从内部通讯器传来，带着电流干扰的嘶嘶声。他站在主控台前，屏幕蓝光映着他凝重的侧脸。干扰器伪装的手表屏幕上，一条代表空间稳定性的红色曲线正在缓慢下滑。“图书馆的空间崩塌产生了连锁反应。这里撑不了多久。”
祁默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蓝宝石吊坠——艾琳湮灭后唯一留下的东西。宝石内部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触手冰凉，但偶尔会传来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悸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
“找到核心数据库的位置了吗？”祁默问，目光扫过下方巨大的中庭。
“冰墓”基地的主体结构像一个倒置的冰锥，深深扎入冰层。他们所在的顶层是生活与指挥区，下方环状分布着实验层、能源层，最底层，探测器显示有巨大的空洞和强烈的能量反应——那很可能就是目标。无数狭窄的金属栈桥和升降平台连接着各层，像钢铁血管缠绕着冰冷的脏器。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无菌的寒冷和死寂。
“找到了，底层B7区。”齐临敲击键盘，主屏幕上亮起基地的3D剖面图，一个刺目的红点在最深处闪烁，“但路径被封锁了。需要物理密钥和动态密码，密钥孔形状...”他放大图像，“和你的吊坠吻合。”
祁默低头看向胸口的蓝宝石，那复杂的裂痕图案此刻显得如此刻意。
“而动态密码，”齐临调出另一份文件，“需要生物神经脉冲图谱。我的。”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Ω-11和Α-7，缺一不可。”
祁默心头一沉。又是这种设定。他们就像两把被精心锻造的钥匙，只能共同开启最终的锁。
“嗡——”
刺耳的蜂鸣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死寂！整个基地瞬间陷入旋转的刺目红光。齐临面前的几十个监控屏幕同时闪烁，图像扭曲跳动！
“警报！B3克隆培育区！培养舱群组A-7至A-21发生非计划性开启！重复！A-7至A-21非计划性开启！”冰冷的电子女声在广播中回荡。
祁默扑到控制台前。屏幕上，B3区的监控画面剧烈抖动。一排排圆柱形的培养舱如同冰冷的墓碑林立在雾气弥漫的低温大厅中。此刻，标注着A-7到A-21序号的十几个舱门，正嘶嘶地喷吐着白色低温气体，液压杆缓缓撑开！
舱内的营养液正在排空。透过渐渐消散的雾气，可以看到舱内浸泡的人影轮廓开始变得清晰——每一个，都有着齐临的体型、齐临的面部轮廓！
“见鬼！”齐临低吼一声，条件反射地摸向腰后——那里曾经挂着他的军刀，现在只有基金会配发的非致命电击警棍。“空间不稳触发了紧急唤醒程序？”
祁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试图调取舱内个体数据：“读取失败！系统受到强烈干扰！空间稳定率掉到71%了！”他猛地抬头，“看！他们动了！”
屏幕上，一个编号A-12的克隆体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空洞无神，像两颗冰冷的玻璃珠。他（它？）抬起湿漉漉的手臂，抓住舱门边缘，极其协调地翻身而出，赤裸的身体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肌肉线条与齐临如出一辙，却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感。紧接着，A-8、A-15、A-19...十几个“齐临”接连爬出培养舱，动作从最初的生涩迅速变得流畅、统一。它们站在弥漫的冷雾中，头颅以完全相同的角度转动，扫视着空无一人的培育大厅，然后，十几道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地，精准地投向了监控探头的方向！
仿佛隔着屏幕与他们对视！
“它们知道我们在看！”祁默后背发凉。
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其中一个克隆体（A-11）突然抬起手臂，指向天花板——正是他们所在的指挥中心方向！下一秒，所有克隆体如同接收到无声指令的机器人，同时启动，以惊人的速度冲向B3区的出口通道！它们的动作迅捷、高效，奔跑的姿态与齐临在死亡游戏中突进时一模一样！
“封锁B3区所有出口！最高权限！”齐临对着麦克风吼道，声音在警报声中显得异常紧绷。
“命令失效！底层系统权限被覆盖！来源不明！”基地AI冰冷的回应。
“走！”齐临一把扯下主控台的数据存储模块扔给祁默，同时抓起桌上的一个低温密封罐，“去数据库！它们是冲我们来的！或者冲这个！”他指了指祁默胸口的蓝宝石。
两人冲出指挥中心，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自动锁死。冰冷的金属走廊回响着刺耳的警报和远处传来的、越来越近的沉重奔跑声——不止一个方向！
“空间扭曲加剧了！”祁默看着手表干扰器上暴跌至65%的数值，走廊的灯光忽明忽灭，墙壁和地板像水波一样轻微荡漾，“它们在利用空间不稳进行短距离跃迁？！”
话音未落，前方走廊拐角处的空气一阵扭曲！两个浑身湿漉、赤裸的“齐临”凭空出现，堵住了去路！它们的眼睛锁定两人，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狩猎般的专注。
齐临没有丝毫犹豫，将祁默往侧面一推：“走应急通道！”同时自己迎了上去，手中的电击警棍爆发出刺眼的蓝色电弧，狠狠砸向其中一个克隆体的脖颈！
被攻击的克隆体（A-17）反应快得惊人！它以一个几乎不可能的角度侧身避开电击，动作流畅得如同齐临本人的肌肉记忆！同时，另一个克隆体（A-9）闪电般出手，五指成爪，直掏齐临的肋下！那速度和角度，赫然是齐临惯用的杀招！
“它们有我的战斗本能！”齐临格挡开致命一击，手臂被震得发麻，警棍险些脱手。这些克隆体的力量、速度、反应，都达到了他巅峰时期的九成以上！更可怕的是，它们似乎共享战斗数据，配合默契得如同一个大脑控制的两具身体！
祁默已经冲进了侧面标有“紧急维护”的狭窄通道。他回头看了一眼，心脏几乎停跳——齐临被两个克隆体缠住，险象环生。第三个克隆体（A-14）正从走廊另一端无声地包抄过来！
“齐临！”祁默大喊。
“别管我！去B7！”齐临怒吼，一个凶猛的膝撞逼退A-9，却被A-17抓住破绽，一记精准的手刀砍在持棍的手腕上！电击警棍脱手飞出，撞在金属墙壁上火花四溅！
就在A-14即将加入围攻的瞬间，齐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按下手中低温密封罐的按钮！罐体瞬间喷射出大量白色的、极度寒冷的压缩气体，如同小型暴风雪般席卷了狭窄的走廊！
刺骨的寒气让三个克隆体的动作明显一滞，裸露的皮肤瞬间覆盖上白霜！齐临趁机脱身，冲向祁默所在的应急通道，一把将他推了进去，自己也闪身而入，重重关上厚重的防火门并手动锁死！
“砰！砰！砰！”沉重的撞击声立刻在门外响起，防火门剧烈震动。
“那是什么？”祁默喘着粗气，看着齐临手中的罐子。
“液氮速冻剂，对付失控实验体的。”齐临靠在冰冷的金属门上，脸色异常苍白，呼吸带着不正常的颤抖。他的右手手腕刚才被A-17击中，已经红肿起来，更重要的是，他的嘴唇有些发紫，身体在微微发抖。“低温...诱发...旧伤...”他艰难地说，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明显的白雾。
祁默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来了！在“末日孤城”副本里，齐临曾被注入过实验性病毒，虽然治愈，但留下了对极端低温异常敏感的永久后遗症！刚才的液氮喷射和南极的酷寒环境，正在双重摧残他的身体！
“坚持住！”祁默扶住齐临，感觉到他手臂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应急通道内没有警报红光，只有幽绿的应急灯提供着微弱照明，更显得寒气逼人。
“没...事...”齐临咬着牙想站直，身体却晃了一下。他眼神有些涣散，似乎在对抗着体内肆虐的寒意和旧伤的痛苦。
突然，祁默胸口的蓝宝石吊坠传来一阵清晰的、冰凉的悸动！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与此同时，幽暗的应急通道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祁默全身的汗毛瞬间竖起！他猛地抬头，将手电光柱射向通道深处。
在光束的边缘，一个身影静静地靠在布满管道的墙壁上。
那也是一个“齐临”。编号A-7。
但与其他克隆体不同。它穿着和他们一样的基地防寒服，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和迷茫，眼神不再是空洞的玻璃珠，而是充满了复杂的人类情绪——困惑、痛苦，还有一丝...恐惧。
它看着祁默，又看向几乎无法站稳的齐临，嘴唇动了动，发出干涩嘶哑、却无比清晰的声音：
“冷...好冷...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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