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通道的幽绿灯光将齐临脸上不正常的青紫映得如同鬼魅。他靠在冰冷的金属管道上，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碎玻璃，带出短促、痛苦的嘶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右手手腕被A-17击中的地方肿得发亮。
“旧伤...低温...诱发...”他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南极的酷寒和液氮的冰息内外夹击，唤醒了他体内沉睡的病毒记忆——那些在“末日孤城”中被强行注入，又被系统暂时压制的痛苦，此刻如同苏醒的毒蛇，在血管里疯狂啃噬。
祁默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层防寒服裹在齐临身上，又掏出应急医疗包里的强效镇痛剂，颤抖着扎进齐临手臂。药效需要时间，而门外克隆体撞击防火门的“砰砰”声如同催命鼓点！
“坚持住！”祁默的声音绷得发紧，目光却死死盯住通道深处那个靠在管道上的身影——A-7。
它穿着和他们一样的防寒服，脸上没有其他克隆体的冰冷与杀意，只有一片茫然和真实的痛苦。它看着几乎蜷缩起来的齐临，又看向祁默，那双与齐临别无二致的眼睛里，翻涌着巨大的困惑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冷...好冷...” A-7的声音干涩嘶哑，仿佛声带从未被使用过，“我...是谁？” 它抱着自己的双臂，身体也在微微发抖，眼神像迷路的幼兽。
祁默脑中警铃大作。有情感的克隆体？比那些杀戮机器更危险！他下意识挡在齐临身前，手摸向腰间的电击器。
“别...动它...” 齐临艰难地抬起眼皮，汗水混着生理性的泪水从他额头滚落，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它...不一样...”
就在这时！
轰隆——！
整个应急通道剧烈倾斜！如同巨浪中的船舱！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空间稳定率在祁默的手表屏幕上断崖式暴跌至48%！
“啊！” A-7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发出一声吃痛的闷哼，更像人类而非机器。
祁默死死抓住一根固定管道才没被甩飞。他身后的齐临情况更糟，剧烈的颠簸让他撞在冰冷的金属壁上，一口鲜血猛地呛咳出来，在防寒面罩内部喷溅出刺目的红雾！镇痛剂的效果瞬间被剧痛冲垮。
“齐临！” 祁默肝胆俱裂。
“警告！B3区至B5区结构失稳！空间折叠异常！重复！空间折叠异常！” 基地的警报女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更糟糕的是，撞击防火门的声音停止了。并非放弃，而是空间扭曲让它们找到了捷径！
前方通道拐角处，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荡漾起来！下一秒，两个赤裸的、湿漉漉的克隆体（A-9和A-17）如同从水面下钻出的恶鬼，凭空出现在通道中！它们的玻璃珠眼睛瞬间锁定了目标——祁默，以及他身后濒临崩溃的齐临！没有任何犹豫，带着非人的杀意猛扑过来！
祁默的心沉入冰窟。狭窄的通道，避无可避！齐临重伤，A-7敌友不明！绝境！
“嗬...呃...” 倒地的A-7突然发出痛苦的嘶鸣。它抱着头蜷缩起来，身体剧烈抽搐，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冲击！就在A-9的利爪即将撕裂祁默的刹那，A-7猛地抬头，眼中不再是迷茫，而是某种被强行激活的、狂暴的指令光芒！
“保护...样本...Ω-11！” 它嘶吼着，如同被无形之线操控的木偶，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弹射而起，用身体狠狠撞开了扑向祁默的A-9！
两个克隆体滚作一团！A-7死死缠住A-9，用最原始的方式撕咬、抓挠，完全不顾自身损伤！它的动作毫无章法，只有本能的疯狂，却奇迹般地暂时挡住了A-9！
但另一个克隆体A-17已经绕过战团，目标直指倚在墙边、气息奄奄的齐临！它的手刀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直劈齐临的咽喉！这一击若是落实，足以致命！
祁默目眦欲裂！他离得太远，救援不及！电击器在对方恐怖的速度面前如同玩具！
“齐临！！！”
千钧一发！
濒死的齐临眼中，最后一点涣散的光芒骤然凝聚！那是一种刻在灵魂深处的战斗本能！他不知哪来的力气，身体猛地向侧面一滑，A-17致命的手刀擦着他的脖颈，狠狠劈在金属墙壁上，竟砸出一个凹坑！
齐临顺势倒地，左手闪电般探出，并非攻击，而是死死抓住了A-17赤裸的脚踝！同时，他沾满鲜血的右手猛地拍向自己胸口！
“呃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嘶吼从齐临喉间迸发！他拍击的位置，正是心脏上方！一股无形却异常强大的精神冲击波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祁默脑中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A-17的动作瞬间僵直，玻璃珠般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错愕”的情绪波动！这是齐临在死亡游戏中对抗系统控制时觉醒的精神力，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此刻成了他最后的武器！
“祁默...动手...趁现在！” 齐临嘶吼，口中鲜血不断涌出，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他抓住A-17脚踝的手青筋暴起，用尽最后的力量限制它的行动，为祁默创造唯一的机会！他的身体像风中残烛，生命的光正在急速熄灭！
“不——！” 祁默的心被彻底撕裂！他看到了齐临眼中的决绝，那是准备赴死的眼神！他不能失去他！绝对不能！
极致的悲痛和愤怒如同岩浆冲垮了理智的堤坝！祁默胸口的蓝宝石吊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骨的冰蓝色光芒！裂痕仿佛活了过来，疯狂蔓延！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庞大的意识洪流瞬间涌入祁默的脑海！
无数破碎的画面闪过：培养舱冰冷的玻璃，针头刺入幼小手臂的剧痛，Dr. Leonard绝望的脸，还有...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意识深处低语：【情感过载...连接...抹杀...】
“给我...滚开！！！” 祁默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他不再思考，不再犹豫，将胸口的蓝宝石狠狠按向旁边布满管道的冰冷墙壁！目标——一个不起眼的、标注着“备用能源接口”的凹槽！
嗡——！！！
蓝宝石的裂痕瞬间被刺眼的冰蓝能量填满！一股无法形容的、冻结灵魂的寒意以祁默为中心炸开！不是物理的低温，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绝对零度！
扑向齐临的A-17首当其冲！它的动作瞬间凝固，玻璃珠般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泽，身体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诡异的冰蓝色晶簇，然后如同脆弱的冰雕，哗啦一声碎裂成无数闪光的粉末！
另一边与A-7缠斗的A-9也未能幸免。它发出一声短促的电子嘶鸣，身体僵直，同样被冰蓝晶簇覆盖、碎裂！
连空间本身的扭曲都仿佛被这股寒意冻结了一瞬！
而距离祁默最近的A-7，受到的冲击最为诡异。它没有碎裂，而是抱着头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冰蓝色的光芒在它眼中疯狂闪烁，无数记忆碎片如同雪崩般涌入它简单的意识——齐临在死亡游戏中的每一次战斗，每一次伤痛，每一次保护祁默的决绝...还有那份深沉的、刻骨铭心的爱！
“痛...好痛...齐临...祁默...不...我不是...啊！！！” A-7的惨叫戛然而止，它的眼睛彻底变成了和蓝宝石一样的冰蓝色，空洞、死寂，再无一丝人类的情感，只剩下冰冷的、程序化的服从。它摇摇晃晃地站起，如同被重新格式化的机器，漠然地转向祁默，仿佛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祁默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他保持着按着蓝宝石的姿势，身体剧烈地颤抖着。那股庞大的、冰冷的意识洪流几乎撑爆了他的大脑。他感到自己的记忆、情感，甚至“自我”都在被这股力量冲刷、覆盖！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充斥着尖锐的耳鸣。
“呃...” 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濒死的吸气声。
祁默猛地回头，心脏骤停！
齐临倒在地上，身下是一小片刺目的血泊。刚才那股无差别爆发的精神冲击和蓝宝石的寒流，对他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造成了毁灭性的二次伤害！他的面罩滑落一边，露出青灰的脸，嘴唇被鲜血染得猩红。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看不见，眼神涣散地望着祁默的方向，失去了焦距。
“齐临！” 祁默扑过去，跪倒在血泊中，颤抖的手抚上齐临冰冷的脸颊，“看着我！坚持住！”
齐临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用尽最后的力气想聚焦。他沾满鲜血的手指微微抬起，似乎想触碰祁默的脸，却最终无力地垂下。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一丝解脱般的温柔：
“别哭...程序员...这次...换我...休息了...”
话音未落，他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彻底熄灭。抬起的手，重重地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祁默呆呆地跪在那里，看着怀中失去呼吸的躯体。齐临的脸依旧英俊，却覆盖着一层死亡的灰败。血是温热的，身体却在飞速变冷。祁默的世界在崩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心脏被活生生撕裂的、无声的轰鸣。
“不...” 一个破碎的音节从祁默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他用力摇晃着齐临的肩膀，动作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不！醒过来！齐临！你答应过我的！你说过...你说过要一起回家！你他妈给我醒过来啊！！！”
嘶哑的哭喊在死寂的通道里回荡，绝望而空洞。
那个被蓝宝石重新格式化的A-7，如同最忠诚的机器卫兵，静静地站在一旁，冰蓝色的眼睛漠然地看着祁默的崩溃，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祁默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A-7那张和齐临一模一样的脸。巨大的悲痛瞬间转化为焚尽一切的暴怒！是这些克隆体！是这该死的基地！是背后操纵一切的魔鬼！它们夺走了他的一切！
“杀了它们...” 一个冰冷、扭曲、完全不像祁默的声音从他牙缝里挤出，带着滔天的恨意，直接指向A-7，“给我杀光...所有的...A系列！”
A-7冰蓝色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接收指令。它僵硬地转身，朝着通道深处，朝着克隆体可能袭来的方向，迈出了步伐。那步伐，竟带着一丝齐临生前的决绝。
祁默低下头，看着齐临毫无生气的脸，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砸落，混入他胸口的血污。他颤抖的手指，轻轻合上齐临至死都未能瞑目的双眼。
“等我...” 祁默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脱下齐临手腕上那个伪装成手表的干扰器，戴在自己手上，屏幕上空间稳定率已跌至恐怖的31%，“毁了这里...我就来陪你...”
他小心地放下齐临的躯体，如同放下最珍贵的易碎品。然后，他站起身，胸口的蓝宝石吊坠裂痕中，冰蓝色的光芒危险地流动着。他看向通道尽头通往B7区的方向，眼神里再无悲痛，只剩下焚毁一切的冰冷杀意和死寂的疯狂。
他迈开脚步，踏过齐临的血泊。A-7如同沉默的影子，跟在他身后。一人，一克隆体，走向更深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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