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祁默眨了眨眼适应光线。白色房间的墙壁上，数字时钟显示着倒计时：03:59:23。距离下一个副本开始还有不到四小时。

房间里只剩下四个人——祁默、齐临、外卖小哥林志，以及眼镜男生陈明。古堡副本淘汰了一半的玩家，而活下来的人脸上看不到丝毫喜悦。

"恭喜各位通过第一轮筛选。"系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第二个副本'寂静医院'将在倒计时结束后开启。本次为团队模式，请自由组队，两人一组。"

祁默下意识看向齐临。特种兵靠墙坐着，正用一块布擦拭他那把军刀，似乎对组队毫无兴趣。

"我...我想和你一组。"陈明突然凑到祁默身边，推了推眼镜，"你是程序员对吧？我学计算机的，我们可以..."

"不行。"

低沉的声音从墙角传来。齐临头也没抬，但擦刀的动作停了下来。

陈明脸色一僵："为、为什么？"

这次齐临抬起了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他和我一组。"

林志吹了声口哨："哇哦，这么快就绑定啦？"

祁默感到耳根有些发热。他没想到齐临会这么直接地选择自己，更没想到这种被选择的感觉会让他心跳加速。

"理由呢？"祁默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冷静，"我以为你喜欢单打独斗。"

齐临终于收起军刀，站起身走向祁默。他的步伐稳健有力，像是经过精确计算的捕食者。当他在祁默面前站定时，祁默不得不微微抬头才能与他对视——这家伙至少比他高半个头。

"你脑子好用。"齐临简短地说，然后补充道，"而且你不会在背后捅刀子。"

这句话明显是说给其他人听的。林志撇撇嘴，陈明则脸色发白地退开了。

"就这么定了。"系统宣布，"祁默与齐临组队，林志与陈明组队。副本将在三小时后开启，建议各位充分利用休息时间。"

齐临转身回到墙角，祁默犹豫了一下，跟了过去。

"谢谢。"祁默低声说，"不过你没必要那么强硬。陈明只是..."

"害怕。"齐临打断他，"恐惧会让人做出愚蠢的事。上轮副本里，我看到他想把那个女孩推出去挡刀。"

祁默一怔。他完全没注意到这个细节。齐临的观察力比他想象的更敏锐。

"你一直在观察所有人？"

"生存本能。"齐临耸耸肩，"在战场上，最危险的不是前方的敌人，而是你身后的'战友'。"

祁默想追问更多关于齐临过去的事，但对方已经闭上眼睛，一副谈话结束的姿态。他只好作罢，转而检查那把齐临给他的军刀。刀锋在灯光下闪着冷光，握柄上有细小的磨损痕迹，显然已经陪伴主人很久了。

倒计时归零时，熟悉的眩晕感袭来。再睁眼时，祁默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昏暗的医院走廊里。荧光灯管时明时暗，墙上的"急诊科"标识已经褪色，地板上散落着病历和针管。

齐临就在他身边，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军刀在手，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

"任务是什么？"祁默低声问。

仿佛回应他的问题，走廊尽头的电子屏幕突然亮起，显示出一行血红的文字：

【欢迎来到寂静医院】

【任务目标：找到院长室的秘密文件，并在6小时内逃离医院】

【警告：不要被它们抓住】

"它们？"祁默皱眉，"又是灵异类？"

齐临摇头，指向地面。祁默这才注意到地板上有一道暗褐色的拖痕，一直延伸到拐角处的护士站。

"血痕。"齐临说，"新鲜的。"

祁默的胃部一阵紧缩。他跟着齐临小心地向护士站移动，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腐败气味混合的味道。

护士站的柜台后空无一人，但电脑屏幕还亮着。祁默迅速检查了电脑，发现系统仍在运行。

"我可以试试黑进去，"他说，"也许能找到医院地图或者院长室的位置。"

齐临点头，站在他身后警戒。祁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绕过简单的密码保护后，他进入了医院内部系统。

"找到了，院长室在五楼东翼。"祁默调出地图，"但电梯不能用，安全通道在..."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远处的走廊传来金属撞击的声音，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

齐临立刻关掉了电脑屏幕的光源，拉着祁默蹲在柜台下方。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种奇怪的、湿漉漉的喘息声。

祁默屏住呼吸，从柜台边缘偷看。一个穿着染血白大褂的"医生"正缓慢地走过走廊，它的头以不正常的角度歪斜着，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

"这是什么鬼东西..."祁默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齐临的手按在他肩膀上，示意他保持安静。无面医生在走廊中央停下，似乎在嗅探空气中的气味。几秒钟后，它突然转向护士站的方向。

齐临的肌肉绷紧了。就在无面医生迈步向他们走来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是林志的声音。

无面医生立刻改变方向，朝着声源处疾奔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走。"齐临拉起祁默，"趁它被引开，我们去找院长室。"

祁默迅速记下地图路线，两人沿着相反方向的走廊前进。医院比地图显示的更加复杂，许多通道被杂物或上锁的门封堵。他们不得不绕路，期间多次听到远处传来的惨叫和奔跑声。

"林志他们..."祁默忍不住说。

"专注任务。"齐临打断他，"我们帮不了他们。"

祁默知道他是对的，但心里还是涌起一阵愧疚。他强迫自己集中精力破解沿途的门禁系统，利用从护士站顺来的ID卡和简单的黑客技巧打开通道。

当他们终于到达通往五楼的楼梯间时，齐临突然抬手示意停下。楼梯上方传来液体滴落的声音。

齐临做了个手势，示意祁默留在原地，自己则悄无声息地踏上楼梯侦查。几秒钟后，他脸色凝重地回来。

"上面有三个，堵住了去路。"他低声说，"我们需要绕道。"

"不行，绕道至少要花半小时。"祁默查看系统里的倒计时，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我有个想法。"

他从口袋里掏出在医院药房顺来的几瓶化学药剂，快速调配起来。

"硝化甘油？"齐临挑眉。

"没那么夸张，但足够制造一场小爆炸。"祁默小心地将混合物装入空药瓶，"我们可以把它们引开。"

齐临的嘴角微微上扬："你什么时候拿的这些？"

"经过药房的时候。"祁默耸耸肩，"程序员也得懂点化学，尤其是做游戏特效的时候。"

齐临接过简易爆炸装置，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让祁默躲到安全距离，然后将药瓶扔向走廊另一端。爆炸声不大，但足以引起那些怪物的注意。三个无面医生冲下楼梯，朝着声源处奔去。

"走！"齐临抓住祁默的手腕，拉着他冲上楼梯。

五楼比下面的楼层更加破败，墙皮大面积脱落，天花板上的管道裸露在外，滴落着不明液体。院长室在走廊尽头，门上的名牌已经歪斜。

齐临试了试门把手——锁着的。

"让开。"他后退一步，准备踹门。

"等等！"祁默拦住他，"系统说'不要被它们抓住'，没说'不要惊动它们'。这么大的声响肯定会引来更多。"

齐临皱眉："你有更好的办法？"

祁默检查了门锁，露出微笑："老式的机械锁，不难对付。"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回形针和一把小镊子——同样是沿途"搜集"的——开始撬锁。三十秒后，锁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厉害。"齐临评价道，声音里带着真实的惊讶。

院长室里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办公桌被掀翻。墙上的监控屏幕闪烁着雪花，其中一个还能显示图像——祁默看到林志和陈明正在三楼的一个实验室里东躲西藏，至少三个无面医生在追捕他们。

"找文件。"齐临提醒他，同时警惕地守在门口。

祁默开始搜索房间。他在一个被撬开的保险柜里找到了一份标着"绝密"的文件夹，里面是一系列令人毛骨悚然的实验记录。

"天啊..."祁默快速浏览着文件，"这家医院在进行人体实验，试图创造某种生物武器。这些无面医生...他们是失败的实验品。"

文件末尾提到，实验导致了一场灾难，所有受试者都变成了嗜杀的怪物。最后一行用红笔写着："主控终端可以启动自毁程序，密码是..."

字迹在这里被血迹模糊了。

"我们需要找到主控终端。"祁默说，"文件上说它在负一层的实验室。"

齐临刚要回答，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立刻关上门并上锁，同时将办公桌推到门后挡住。

"它们发现我们了。"齐临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至少五个，可能更多。"

祁默快速思考着："主控终端是我们的唯一希望。文件上说这些怪物对次声波敏感，自毁程序会释放特定频率的脉冲波..."

撞击声从门外传来，门框开始松动。

"没时间了。"齐临环顾四周，目光停在通风口上，"你能爬通风管道吗？"

祁默看了看狭小的通风口："勉强可以，但你..."

"我引开它们。"齐临打断他，"你去负一层启动自毁程序。"

"不行！"祁默下意识抓住齐临的手臂，"太危险了！"

齐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比我更懂技术。这是唯一合理的分工。"

又是一次猛烈的撞击，门裂开了一条缝。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隙中伸了进来。

齐临迅速帮祁默拆下通风口盖子："记住，六小时内必须离开医院。自毁程序启动后，你只有十分钟的逃生时间。"

祁默想反驳，但理智告诉他齐临是对的。他咬咬牙，钻进通风管道，在完全进入前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齐临站在门前，军刀在手，背对着他。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透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条纹状的阴影，像是囚服，又像是战袍。

"齐临！"祁默突然喊道，"别死。"

齐临没有回头，但祁默看到他微微点了点头。

通风管道狭小阴暗，祁默只能匍匐前进。管道系统错综复杂，他凭着记忆中的地图艰难地向负一层移动。途中，他多次听到下方传来的打斗声和咆哮声，每一次都让他的心脏揪紧。

经过近半小时的爬行，祁默终于找到了通往实验室的出口。他踢开通风口盖子，跳了下去，落在了一个巨大的实验室内。

实验室中央是一个计算机工作站，周围摆放着各种令人不安的器械和培养槽。祁默直奔主控终端，发现系统仍在运行，但需要管理员密码。

"密码...密码..."祁默翻看着从院长室带出的文件，突然注意到一个被忽略的细节——文件页眉处印着一串数字：1225。

他尝试输入，系统提示错误。

"该死！"祁默捶了下桌子，强迫自己冷静思考。他检查了电脑键盘，发现几个键上有明显的磨损痕迹——M、E、R、R、Y...

"Merry...Christmas？"祁默输入"1225MERRY"，系统闪了一下，显示"密码正确"。

他迅速找到了自毁程序的界面，正要启动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一个比其他更加高大的无面医生撞开了实验室的门，它的白大褂几乎被血浸透，手中握着一把骨锯。

祁默僵住了。怪物缓缓向他走来，骨锯发出刺耳的嗡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侧面扑来，将军刀狠狠刺入怪物的后背。是无面医生——不，是齐临！他的战术服被撕烂了，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但还活着！

"启动程序！"齐临吼道，同时与怪物缠斗在一起。

祁默立刻转身操作电脑。自毁程序启动后，整个医院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显示倒计时：00:09:59。

"成功了！我们得..."祁默转身，话卡在喉咙里。

齐临跪在地上，那个高大的无面医生倒在他面前。但更令人心惊的是，齐临的表情扭曲着，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他的左手紧紧抓住右手手腕，像是在阻止自己做什么。

"齐临？"祁默小心地靠近。

"走..."齐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快走...我控制不了多久..."

"什么控制？你在说什么？"祁默想扶他起来，却被一把推开。

"系统...在我脑子里..."齐临艰难地说，汗水顺着下巴滴落，"有时候...它会控制我...快走！"

祁默震惊地看着他。但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他强硬地拉起齐临："我不会丢下你。我们一起走。"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向出口。整个医院开始震动，天花板上的碎片不断掉落。他们沿着紧急通道向上爬，终于到达了一楼大厅。

出口就在前方，但五个无面医生堵住了去路。

"没时间了。"祁默看着倒计时，只剩四分钟，"我们得冲过去。"

齐临的状态似乎好了一些，他握紧军刀："跟紧我。"

接下来的战斗如同一场噩梦。齐临像一头受伤的野兽般冲入敌群，每一刀都精准致命。祁默则用能找到的一切物品当武器——灭火器、铁椅、碎玻璃——协助突围。

当他们终于冲出医院大门时，身后的建筑在一阵强烈的脉冲波中坍塌了。两人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滚作一团。

"恭喜玩家祁默、齐临完成副本'寂静医院'。"系统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传送将在10秒后开始。"

祁默喘着气看向齐临。特种兵躺在他身边，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眼中的痛苦已经消退。

"你说的系统控制...是什么意思？"祁默问道。

齐临闭上眼睛："不是现在。"

"但——"

"不是现在。"齐临重复道，声音疲惫但坚决，"等我们回去...我会告诉你一些事。"

倒计时结束，熟悉的眩晕感袭来。再睁眼时，他们回到了白色房间。

林志和陈明没有回来。

齐临坐起身，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伤势——在白色房间里，所有伤口都消失了。祁默注意到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尤其是右手手腕，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你的手..."祁默试探性地问。

齐临摇摇头，示意他别出声。系统正在宣布休息时间和下一个副本的预告。

当白色房间再次模拟夜晚环境时，齐临挪到祁默身边。在阴影的掩护下，他从战术服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物件，塞进祁默手里。

那是一枚子弹壳，顶端被钻了小孔，穿着一条皮质挂绳。

"护身符。"齐临低声说，"我战友做的...现在给你。"

祁默惊讶地看着这枚子弹壳。它被摩挲得很光滑，显然经常被主人拿在手里把玩。

"为什么给我？"他轻声问。

齐临沉默了很久，久到祁默以为他不会回答。就在祁默准备放弃时，齐临开口了：

"因为下次...如果系统又控制我...这个能提醒我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祁默握紧子弹壳，金属表面还残留着齐临的体温。他想追问更多，但齐临已经闭上眼睛，摆出了拒绝交谈的姿态。

在昏暗的光线下，祁默注意到齐临的眉头仍然紧锁，仿佛即使在睡梦中，他也在与某种无形的敌人战斗。祁默不自觉地伸手，想抚平那道皱纹，但在即将触碰到时又收回了手。

他将子弹壳挂在脖子上，藏进衣领里。金属贴着他的皮肤，温暖得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规则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