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默用手指摩挲着挂在脖子上的子弹壳。白色房间里没有日夜变化,但根据系统时钟,距离下一个副本开启还有不到一小时。齐临坐在他对面,正用一块磨刀石打磨军刀,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自从医院副本结束后,齐临一直很沉默。祁默有太多问题想问——关于系统控制,关于那枚子弹壳的来历,关于齐临眼中偶尔闪过的痛苦神色。但每次他刚要开口,齐临就会用某种方式打断他,要么突然站起来做俯卧撑,要么假装对墙壁上的纹路产生兴趣。
"第三个副本即将开启。"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两人同时抬头,"本次主题:'末日孤城'。任务目标:在丧尸围城中存活72小时,或找到病毒源头。传送将在60秒后开始。"
"丧尸?"祁默皱眉,"这次倒是直白。"
齐临收起磨刀石,将军刀插回鞘中:"比鬼怪好对付。"
"你确定?"祁默忍不住碰了碰脖子上的子弹壳,"上次你说系统会控制你..."
齐临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我会控制住自己。"
"但如果——"
"60秒准备时间不是用来聊天的。"齐临打断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记住,丧尸类副本通常有三个危险因素:数量、感染性和..."
眩晕感袭来,齐临的声音被拉长扭曲。祁默最后的意识是伸手抓住了齐临的战术背心,仿佛这样就能在时空转换中不被分开。
腐臭味。这是祁默恢复知觉后的第一感受。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和齐临站在一座废弃城市的十字路口。高楼大厦的玻璃破碎,街道上散落着撞毁的车辆和可疑的残骸。远处传来隐约的嚎叫声,空气中的灰尘让阳光变得昏黄暗淡。
"欢迎来到末日孤城。"系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本区域已感染T-12丧尸病毒,幸存者概率:0.3%。祝你们好运。"
祁默环顾四周,迅速评估环境:"我们需要高处观察点,然后是食物、武器和避难所。"
齐临已经爬上一辆废弃的军用卡车,从车厢里拖出一个背包和两把消防斧:"给,比刀好用。"
祁默接过斧头,沉甸甸的手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些。齐临翻看着从卡车里找到的地图,指向西北方向:"那里有个警察局,可能有更好的武器。"
他们沿着街道小心前进,齐临在前方开路,祁默则负责警戒后方和记录路线。整座城市死气沉沉,只有风吹动报纸和塑料瓶的声响。但祁默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暗处窥视着他们。
转过一个街角时,齐临突然抬手示意停下。前方超市的玻璃门晃动着,里面传出低沉的呻吟声。
"至少二十个。"齐临低声说,"绕道。"
他们刚后退几步,一声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从身后传来——祁默不小心踢倒了一个空罐头。超市里的声音立刻停止了,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跑!"齐临抓住祁默的手腕,拖着他冲向对面小巷。
身后,第一批丧尸已经冲出超市。它们比电影里的更可怕——有的肢体残缺却速度惊人,有的则肿胀变形,皮肤下蠕动着可疑的液体。最令人作呕的是它们发出的声音:像是喉咙里卡着血块的喘息和呻吟。
小巷尽头是一道铁丝网围栏,齐临三两下爬上去,伸手拉祁默。就在祁默即将翻越时,一只腐烂的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啊!"祁默本能地踢踹,丧尸的指骨断裂,但仍有几根肌腱挂在靴子上。
齐临的消防斧呼啸而下,精准地劈开了那只丧尸的头颅。灰白色的脑浆溅在围栏上,散发出恶臭。
"快走!它们会引来更多。"齐临拉着祁默继续奔跑,直到甩开追兵,躲进一栋公寓楼里。
公寓内部相对完好,两人在三楼找到一个可以俯瞰街道的单元。齐临迅速检查了各个房间,确认安全后,用沙发堵住了大门。
"我们需要制定计划。"祁默喘着气说,从窗户观察外面的情况。越来越多的丧尸被刚才的动静吸引,正在街道上聚集。
齐临从厨房找来几瓶水和一些罐头:"警察局去不成了,得另找武器。"
"先确保安全屋。"祁默拿出随身携带的军刀,开始在墙上绘制简易地图,"我们可以清理这栋楼的其他单元,建立防御系统。"
齐临点点头,递给他一罐午餐肉:"吃。保持体力。"
两人安静地进食,耳朵竖起来捕捉任何异常声响。外面的嚎叫声时近时远,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噩梦。
"我注意到一件事。"祁默突然说,"这些丧尸的行动模式...它们似乎会被特定声音吸引。"
齐临挑眉:"怎么说?"
"在超市时,我们踢倒罐头的声音比我们的脚步声大得多,它们立刻反应了。但在街上,我们的谈话声却没有引起同样的注意。"
齐临思考了一下:"高频噪音?"
"可能是。"祁默点头,"如果我们能验证这一点,就能利用它来规划路线。"
齐临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聪明。明天我们可以测试一下。"
夜幕降临后,城市变得更加危险。远处不时传来惨叫和爆炸声——可能是其他玩家,也可能是系统设置的背景事件。祁默和齐临轮流守夜,确保安全。
第二天清晨,他们开始执行清理计划。齐临负责近战,祁默则用找到的棒球棒和厨房刀具辅助。两人配合默契,逐个单元清除丧尸,同时收集可用物资。
到中午时分,他们已经控制了整栋公寓楼,并在楼梯设置了简易警报装置。祁默甚至用找到的笔记本电脑黑进了附近的交通监控系统,可以观察几个主要路口的动向。
"警察局还是太危险。"祁默看着监控画面说,"但东南方向有个社区医院,可能找到医疗用品和...关于病毒的信息。"
齐临擦拭着从公寓里找到的猎枪:"下午去侦查。如果情况不妙就撤退。"
社区医院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前厅满是干涸的血迹和散落的肢体,药房被洗劫一空。但他们在地下实验室找到了有价值的东西——一份关于T-12病毒的研究报告。
"这说不通。"祁默翻阅着文件,"病毒原本是军方开发的生物增强剂?目的是创造超级士兵?"
齐临的表情突然变得僵硬:"什么?"
"文件上说,早期测试显示病毒能大幅提升人体机能,但会导致攻击性增强和理性丧失。"祁默继续读道,"在一次事故中,病毒变异并泄露..."
他的话戛然而止。齐临站在实验室角落,右手紧握左腕,表情扭曲。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神涣散。
"齐临?"祁默小心地靠近,"你还好吗?"
"离我...远点..."齐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系统...正在..."
突然,齐临的眼睛翻白,身体像触电般剧烈颤抖。当他再次抬头时,眼神完全变了——冰冷、空洞,像是被编程的机器。
"目标锁定。"齐临的声音变得机械,"清除威胁。"
他像炮弹一样冲向祁默,速度远超常人。祁默勉强闪开,但齐临的拳头还是擦过他的太阳穴,打得他眼冒金星。
"齐临!醒醒!"祁默跌跌撞撞地后退,"是我,祁默!"
齐临没有反应,继续进攻。他的每一击都带着致命的力量,将实验室设备砸得粉碎。祁默只能狼狈闪躲,他知道自己无法在力量上抗衡。
"系统在控制你!"祁默大喊,同时抓起一个显微镜挡在身前,"你不是他们的武器!"
齐临的动作似乎迟疑了一瞬,但随即更加狂暴地攻来。祁默被逼到墙角,无路可退。
千钧一发之际,祁默做了一件疯狂的事——他放下所有防御,向前一步,紧紧抱住了齐临。
"醒过来。"他在齐临耳边说,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你不是一个人。我在这里。"
齐临的拳头悬在半空,全身剧烈颤抖。祁默能感觉到他的肌肉绷紧又放松,像是在进行某种内部斗争。
"祁...默..."齐临的声音恢复了少许人性,"快...跑..."
"不。"祁默抱得更紧了,脖子上的子弹壳夹在两人之间,"我不会丢下你。"
齐临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然后整个人瘫软下来。祁默勉强扶住他,两人一起滑坐在地上。
"抱歉..."齐临虚弱地说,汗水浸透了衣服,"我...没能控制住..."
祁默的心脏仍在狂跳:"这就是系统对你的控制?就像...编程一样?"
齐临点点头,眼神仍然涣散:"他们...在我的意识里植入了指令。有时候...我会变成他们的武器。"
"他们是谁?"祁默追问,"系统背后的人?"
齐临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祁默手中的文件上:"那个病毒...我见过。在部队里。"
祁默震惊地看着他:"你是实验体?"
"不完全是。"齐临艰难地站起身,"但我的小队...我们被派去清理一个泄露现场。有人感染了...包括我最好的朋友。"
祁默突然明白了:"所以系统能控制你,因为你已经有病毒抗体?"
齐临的表情变得阴郁:"走吧。天黑前得回去。"
回安全屋的路上,两人都异常沉默。祁默的思绪翻腾——如果齐临真的被系统特别标记,那么后面的副本只会更危险。而齐临则似乎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眼神阴郁得可怕。
当晚,祁默开始发烧。起初他试图隐瞒,但很快体温就高到无法忽视。齐临在公寓里找到一些退烧药,强迫他吃下。
"可能是感染。"齐临检查祁默的身体,"有伤口吗?"
祁默摇摇头:"只是...累。每次副本后都这样。"
齐临皱眉:"系统在消耗我们的生命力。这不是游戏,是榨取。"
祁默在高烧中迷迷糊糊,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有一次他醒来,发现齐临正用湿毛巾擦拭他的额头,动作出奇地轻柔。
"林峰..."齐临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他发烧时也是这样...说胡话..."
"林峰?"祁默虚弱地问。
齐临的手顿了一下,仿佛没想到会被听见:"我战友。死在病毒泄露事件中。"
祁默想追问更多,但一阵眩晕袭来,他又陷入了昏睡。
半夜,祁默在高烧中惊醒,发现自己浑身冷汗。齐临靠在窗边守夜,月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为什么是我?"祁默突然问,声音嘶哑,"在第一个副本,你为什么要救我?"
齐临转过身,月光下他的表情难以辨认:"因为你回头看我了。"
"什么?"
"在白色房间。"齐临走近,坐在床边,"其他人都在尖叫或发呆。只有你...在观察,在思考。我想知道为什么。"
祁默没想到答案如此简单又如此复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从小就这样。养父母...不喜欢太聪明的孩子。"
这是他第一次提起自己的过去。齐临的目光专注起来,但没有打断。
"八岁就能解微积分,十岁黑进学校系统改成绩。"祁默苦笑,"不是因为我需要,只是...想证明我能。养父觉得我是怪物,经常把我锁在地下室。"
齐临的眼神变得锐利:"多久?"
"最长的一次?三天。"祁默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后来我学会了伪装。假装普通,假装正常。直到考上大学逃出那个家。"
齐临沉默了很久,然后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祁默的手腕,拇指摩挲着内侧的脉搏点。
"你不是怪物。"他声音低沉,"你是幸存者。就像我。"
祁默感到一阵莫名的温暖从接触点蔓延。他想说些什么,但突然被系统的声音打断。
"恭喜玩家祁默、齐临触发隐藏线索:病毒起源。"系统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作为奖励,提前告知下一副本内容:'镜像迷宫'。特别规则:玩家将被迫对决,只有击败对方才能通关。"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祁默和齐临对视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某种更深层的情绪。
"不。"齐临突然说,声音像是从深渊中传来,"一定有别的办法。"
祁默想回应,但系统继续道:"休息时间还剩12小时。建议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系统声音消失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齐临仍然握着祁默的手腕,力道不自觉地加重。
"我们会找到办法。"祁默说,更像是自我安慰,"总会有漏洞..."
齐临突然松开手,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异常孤独。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齐临的声音冷硬如铁,"你必须杀了我。"
祁默的心像被重锤击中:"不!一定有其他——"
"答应我!"齐临转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不会对系统屈服,也不会伤害你。所以你必须...比我更强。"
祁默无言以对。他只能看着齐临站在月光中,像一尊伤痕累累的战士雕像,既美丽又悲壮。
最终,祁默只是轻轻碰了碰脖子上的子弹壳,点了点头。但他心里已经做出了另一个决定——如果真到了生死抉择的时刻,他会找到第三条路。
或者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