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的等待（2）

“喂，贺哥？”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吵，夹杂着汽车鸣笛的声音，把贺峻霖从睡梦中惊醒。他看了眼手机，早上六点整，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重庆。

“什么事？”贺峻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脑子还有点混沌。

“贺哥，我是阿坤啊，严浩翔的小弟！”对方的声音透着股兴奋，“今天翔哥出来，你去接他吗？”

贺峻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今天出来？不是明年年底吗？”严浩翔被判了六年，他算着日子，还有一年多才到刑满释放的时候。

“翔哥在里面改造得好，加分提前出来了！”阿坤的语气很激动，“早上九点就出狱，我这正往监狱那边赶呢。”

“好，我知道了。”贺峻霖应了一声，挂断电话，手还在微微发颤。

他几乎是立刻打开了购票软件，搜索从深圳飞回重庆的机票。他大学考去了深圳，毕业后留在了那里，这几年，除了每年固定回家探亲，几乎没回过重庆。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着，订了最早一班能赶回去的机票。他冲进浴室，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服，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微红，眼神里却带着抑制不住的期待和紧张。

五年了。

他从十七岁的少年，长成了二十二岁的青年。而严浩翔，那个曾经桀骜不驯的少年，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飞机落地重庆时，已经是上午八点半。贺峻霖打了辆车，报了监狱的地址，一路上不停地看着时间，心脏跳得像要冲出胸腔。

车停在监狱门口时，离十一点还有十五分钟。贺峻霖付了钱，快步走到门口的等候区，那里已经站了几个人，阿坤也在，看到他来，连忙迎了上来。

“贺哥，你可来了。”阿坤挠了挠头，眼神有点复杂。

贺峻霖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望着监狱那扇厚重的铁门，手心微微出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九点整，铁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一群穿着出狱囚服的人走了出来，贺峻霖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很快就锁定了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严浩翔走在人群里，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穿着那身衣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比六年前高了些，也壮了些，脸上的线条比记忆中更硬朗了，皮肤黑了点，也糙了点，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

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和贺峻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严浩翔似乎也在找他，目光扫过来时，两人的视线瞬间对上。

贺峻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再也忍不住，朝着严浩翔跑了过去。

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贺峻霖看着他，眼眶一热，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严浩翔也看着他，眼神里有惊讶，有激动，还有些难以言喻的情绪。

还是贺峻霖先动了，他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严浩翔。

严浩翔的身体僵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几秒钟后，才缓缓抬起手，用力回抱住他，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严浩翔，”贺峻霖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带着哭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你还喜欢我吗？”

严浩翔愣了愣，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废话，不然老子这几年给狗了？”

贺峻霖被他逗笑了，眼泪却更凶了，滚烫地落在严浩翔的肩膀上。

两人抱了很久，久到周围的人都走光了，贺峻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严浩翔这才注意到站在后面的阿坤，他走过去，抬手给了阿坤一拳，力道不重，带着点玩笑的意味：“我让你小子给我哄哄贺儿，你哄的啥啊？当初给我寄了封信，信纸都让泪浸皱了。”

阿坤摸了摸胳膊，一脸委屈：“翔哥，不是我不哄，是我真哄不好啊。”他看了眼贺峻霖，挠了挠头，“那天我跟他说了你的事，他当场就把花扔了，蹲在地上就哭，哭了半个小时，还是哭饿了。我说带他去吃东西，结果吃了两口又开始哭，我是真没办法。”

严浩翔听着，脑海里浮现出五年前贺峻霖来监狱看他的样子。少年隔着玻璃，眼睛红肿得像兔子，哽咽着说：“翔哥，你得快点出来啊，你老婆快哭死了。”

他忍不住扶额苦笑，得，自己把老婆惹哭了，还得自己来哄。

所以从那之后，监狱里但凡有能加分的活动，他都抢着参加，脏活累活也不推辞。别人休息的时候，他在劳动；别人闲聊的时候，他在学习。就为了能多挣点分，能早点出去，能早点看到贺峻霖，能早点把他哄好。

也难怪贺峻霖觉得他脸黑了也糙了——天天在外面风吹日晒地劳动，能不黑不糙吗？要不是为了赶紧出狱哄老婆，他才懒得折腾自己。谁不知道，以前的严浩翔，宝贝自己那张脸宝贝得紧，一点小伤都要对着镜子唉声叹气半天。

“走了。”严浩翔转过身，自然地牵住贺峻霖的手，他的手掌粗糙，却很温暖，“回家。”

贺峻霖被他牵着，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心里那块空了六年的地方，终于被填满了。他点点头，跟着严浩翔往前走，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温暖而绵长。

五年很长，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但有些东西，是时间带不走的。比如喜欢，比如牵挂，比如他们之间，那份早已刻入骨髓的羁绊。

回家的路，终于不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