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的等待（1）

一摞习题册，低着头往校门走，耳机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试图隔绝周遭的吵闹。

一阵混乱的打斗声刺破了音乐。

他下意识抬头，瞥见不远处的巷口围了一群人，五颜六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是校外那些小混混又在打架。贺峻霖皱了皱眉，加快脚步想绕开，视线却不经意间被人群中一个身影勾住。

那人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一头利落的黑发在周遭的黄毛、绿毛里显得格外扎眼。他动作快得像阵风，拳头挥出去时带着狠劲，侧脸的线条在斑驳的光影里绷得很紧，下颌线清晰利落。明明是混乱的场景，他身上却有种莫名的吸引力，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贺峻霖没敢多看，匆匆移开视线，走进了校门。那天的风有点大，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飘，他心里却莫名记住了那抹突兀的黑，和那张帅得有些凌厉的脸。

第二次见面，是在三个月后。

贺峻霖放学回家，刚打开楼道门，就听见“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虚弱的喘息。他吓了一跳，举着书包当武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楼梯转角处蜷缩着一个人，正是那天在校门口打架的黑发少年。

他脸上、胳膊上都是伤，嘴角破了，渗着血，白色的T恤被染得乱七八糟，沾满了尘土和血迹。见贺峻霖出来，他似乎想撑着站起来，却没稳住，手忙脚乱间，居然误打误撞敲响了贺峻霖家的门。

“对不……”他开口想说抱歉，声音沙哑得厉害，刚说了两个字就咳嗽起来，疼得皱紧了眉。

贺峻霖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那点害怕突然就没了。他犹豫了一下，掏出钥匙打开门：“进来吧。”

少年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会被接纳，迟疑着跟着他进了屋。

贺峻霖把医药箱翻出来，碘酒、棉签、纱布堆了一桌子。他没什么经验，笨手笨脚地给少年清理伤口，碰到他胳膊上的擦伤时，对方倒吸了一口凉气，却没吭声。

“我叫贺峻霖，成渝一中的。”贺峻霖打破沉默，声音有点小。

“严浩翔。”少年言简意赅，目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谢了。”

那晚，严浩翔在贺峻霖家待了很久，直到夜色深了才离开。贺峻霖看着他消失在楼道拐角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们的故事，就从那个狼狈的夜晚开始。

严浩翔会找各种借口出现在贺峻霖的生活里。有时是在校门口等他放学，塞给他一瓶冰镇可乐；有时是知道他要晚自习，提前在巷口的路灯下等着，送他到楼道口；有时干脆赖在贺峻霖家，看着他写作业，自己则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呼吸均匀。

贺峻霖知道严浩翔的世界和自己截然不同，那些打打杀杀，那些街头的喧嚣，都离他很远。可严浩翔从不带他接触那些，只是反复叮嘱：“你是个乖孩子，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别像我这样。”

贺峻霖每次都点头，却在心里偷偷反驳：可我喜欢你啊。

这份喜欢，在某个夏夜被捅破。严浩翔送他回家，在楼道口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亮得吓人：“贺峻霖，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贺峻霖的心跳瞬间失控，他看着严浩翔紧张得微微泛红的耳尖，突然笑了，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严浩翔，我也是。”

他们成了情侣，像所有十七岁的少年一样，有着笨拙又炽热的喜欢。严浩翔依旧不让他碰自己的圈子，只是把他护得更紧，而贺峻霖则努力学习，心里想着，等考上大学，或许就能离严浩翔的世界更近一点。

变故发生在贺峻霖高考前一天。

他晚自习结束，抄近路回家，被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堵在了巷口。是之前被严浩翔打过的小混混，来找茬报复。拳头和脚落在身上时，贺峻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明天的高考，想着严浩翔。

他没告诉严浩翔。第二天强撑着去了考场，脸上的淤青被他用遮瑕膏小心翼翼地盖住。

考试结束那天，他没等到严浩翔。往常这个时候，严浩翔总会在校门口的老槐树下等他，手里拿着他喜欢的草莓味棒棒糖。

贺峻霖心里有点慌，却安慰自己，严浩翔大概是有事。

直到最后一门考试结束，他走出考场，依旧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失落着，一个陌生的少年跑了过来，是严浩翔的小弟，贺峻霖见过几次。

“贺……贺哥。”小弟跑得气喘吁吁。

贺峻霖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身就跑——他对严浩翔身边的人总有种本能的警惕。

“你别走！”小弟赶紧拉住他，急得脸都红了，“我是严浩翔的小弟！这是他给你的！”

贺峻霖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头，看到小弟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金灿灿的，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他接过来，花束里夹着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祝你高考顺利。

“严浩翔呢？”贺峻霖的声音有点抖。

小弟的眼神躲闪着，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艰难地开口：“翔哥……翔哥把昨天堵你的那群人揍了……下手没轻没重……打死了一个……他去警局自首了，判了六年……”

贺峻霖手里的向日葵“啪”地掉在地上，金灿灿的花瓣散落开来。他整个人都麻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阳光明明很烈，他却觉得浑身冰冷，连呼吸都带着疼。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