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1）

第一章 办公室的初见

九月的山风带着桂花香，卷着贺峻霖的白衬衫下摆，往村小那栋旧教学楼里钻。他刚把最后一本作业本收进抽屉，窗外的梧桐叶“啪嗒”掉了一片，落在三年级教室的窗台上——那是他带的班。

“贺老师！贺老师！”班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橡皮，“严浩宇把李小花的辫子给剪了！”

贺峻霖捏了捏眉心。严浩宇这孩子，聪明是真聪明，皮也是真皮，开学不到一个月，已经把班级里能惹的祸都惹了个遍。他放下手里的红笔：“叫他过来。”

严浩宇低着头走进办公室，黑黢黢的小手在背后绞着，校服袖口磨破了边，露出细瘦的手腕。“贺老师……”

“为什么剪小花的辫子？”贺峻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他二十一岁，刚从师范毕业，带着股学生气的认真，面对这些山里的孩子，总狠不下心。

“她……她骂我是没妈的孩子。”严浩宇的声音闷闷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贺峻霖的心软了半截。来之前他就听说过，严家两兄弟跟着奶奶过，父母在外地打工，好几年没回来了。他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剪别人头发是不对的。去跟小花道歉，然后……叫你家长来。”

严浩宇猛地抬头，眼里的泪掉了下来：“我奶奶在田里干活，我哥……我哥能来吗？”

“可以。”

半个钟头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贺峻霖正低头写教案，听见动静抬头，瞬间愣住了。

门口站着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穿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皮肤是健康的麦色。他的眉眼很亮，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干净利落，站在堆满旧桌椅的办公室门口，竟有种说不出的清爽感。

“你是？”贺峻霖站起身，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承认自己是颜控，可在这偏僻山村见到这样的长相，还是超出了预期。

“我是严浩宇的哥，严浩翔。”男人的声音有点低，带着点山风磨过的粗粝，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带着点审视，“我弟咋了？”

“他把同学的辫子剪了。”贺峻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严浩翔没坐，只是转头对门口的严浩宇说：“先回家给奶奶搭把手，晚上我再收拾你。”

严浩宇像得了特赦，一溜烟跑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窗外的蝉鸣忽然变得清晰，衬得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安静。

“贺老师是刚来的吧？”严浩翔先开了口，目光扫过贺峻霖桌上的成都地图，“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嗯，上个月刚到。”贺峻霖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把地图往抽屉里塞了塞，“我是成都来的。”

“成都？”严浩翔忽然笑了，眼角弯起个好看的弧度，“难怪，川渝盛产帅哥嘛。”

贺峻霖的脸“腾”地红了。他见过不少人夸他，但从这个人口里说出来，带着点坦荡的直白，竟让他有点不知所措。他清了清嗓子：“说正事，你弟弟……”

“我知道他淘。”严浩翔收起笑，语气认真了些，“家里没人管着，是我没看好他。贺老师，你该罚罚，不用顾忌。”他顿了顿，补充道，“医药费、赔礼，我来出。”

看着他挺直的脊背，贺峻霖忽然觉得，这兄弟俩虽然一个皮一个稳，眉眼间却有种说不出的像。他摆摆手：“罚倒是不用，就是得让他知道对错。这样吧，明天让他带束野花给小花，再当众道个歉。”

“成。”严浩翔应得干脆，“麻烦贺老师多费心了。”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眼贺峻霖：“贺老师，晚上放学要是走夜路，怕黑的话，可以喊我。我家就在村头那棵老槐树下。”

贺峻霖愣在原地，直到那道军绿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摸着发烫的耳朵，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