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晒谷场上的风
自那次见面后,贺峻霖总能在村里碰到严浩翔。有时是在清晨的溪边,他挑着两桶水往家走,看见贺峻霖去学校,会停下来打个招呼;有时是在傍晚的田埂上,他扛着锄头回来,裤脚沾着泥,却依旧笑得清爽。
严浩宇果然带着野花去道歉了,虽然脸涨得通红,但态度很诚恳。贺峻霖在班会课上表扬了他,小孩偷偷看了他一眼,嘴角偷偷翘了翘。
村里要办秋收节,村长挨家挨户地通知,让年轻人们都去晒谷场帮忙。贺峻霖作为村里唯一的老师,自然也被拉去了。
他到的时候,晒谷场上已经热闹起来。男人们在翻晒稻谷,女人们在旁边的棚子里筛豆子,孩子们追着跑着,笑声像银铃。贺峻霖刚拿起扫帚,就听见有人喊他。
“贺老师,来搭把手!”严浩翔站在谷堆上,手里抱着个大麻袋,军绿色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的草垛上,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被汗水浸得有点透。
贺峻霖走过去,帮他扶着麻袋口。稻谷从麻袋里流出来,金黄的一片,落在晒谷场上,像铺了层阳光。严浩翔的胳膊肌肉线条分明,随着动作轻轻起伏,贺峻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赶紧移开目光。
“贺老师,你这细皮嫩肉的,干这个怕是累着。”旁边的大婶打趣道,“让浩翔多干点,他壮实!”
严浩翔笑了笑,把麻袋往自己那边挪了挪:“没事,贺老师是来教娃的,不是来干农活的。”
贺峻霖有点不好意思,加快了手里的动作。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他额角出了汗,刚想抬手擦,严浩翔已经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
“擦汗。”手帕带着点皂角香,是刚洗过的。
“谢谢。”贺峻霖接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都顿了顿,像触电似的缩回了手。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围坐在晒谷场的空地上,捧着粗瓷碗,吃着玉米饼和腌菜。严浩翔不知从哪摸出个烤红薯,塞到贺峻霖手里:“刚烤好的,甜。”
红薯烫得人直搓手,剥开皮,金黄的瓤冒着热气,甜香瞬间漫开来。贺峻霖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严浩翔在旁边看着,笑得肩膀都在抖。
“慢点吃,没人抢。”
“要你管。”贺峻霖瞪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秋收节的晚上有篝火晚会。村民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严浩翔被拉着去打鼓,鼓声咚咚的,震得人心头发颤。贺峻霖坐在火堆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一曲结束,严浩翔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瓶山泉水:“累了吧?”
“还好。”贺峻霖喝了口水,“你鼓打得真好。”
“瞎打。”严浩翔挠挠头,“以前跟村里的老人们学的。”他看着跳动的火苗,忽然问,“贺老师,你会一直在这教下去吗?”
贺峻霖愣了一下。他来之前签了两年的合同,但未来的事,他没多想。“不知道,可能吧。”
“这里苦。”严浩翔的声音低了些,“留不住人。”
“还好。”贺峻霖看着远处孩子们的笑脸,“孩子们挺好的。”
严浩翔转头看他,火光映在他眼里,亮得像星星:“那……要是有人想留你呢?”
贺峻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看着严浩翔近在咫尺的脸,鼻子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着阳光的味道,忽然觉得,这山村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凉了。
他没回答,只是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噼啪”炸开,像极了他此刻的心跳。
晚会散后,严浩翔送贺峻霖回学校。月光洒在石板路上,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碰在一起,又飞快地分开。
快到学校门口时,贺峻霖忽然停下脚步:“严浩翔。”
“嗯?”
“下次……下次村里再有活动,记得叫我。”
严浩翔的眼睛亮了亮,像落满了星光:“好。”
夜风带着桂花香吹过,贺峻霖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或许两年的时间,会过得比想象中快很多。而他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像晒谷场上的稻谷,在阳光和风雨里,悄悄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