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上梧桐月（4）

第四章 梧桐深处

自那以后，临淮城的人都说，刘家少爷和沈家小姐像是换了个人。

刘耀文不再总往军营跑，偶尔会坐在我书房的对面，看我练字。他看不懂那些笔画，却会很认真地问：“这个字念什么？是什么意思？”

我教他写“安”字，告诉他，宝盖头代表家，下面是个“女”字，有家有女，便是安。他写得歪歪扭扭，却练了一张又一张，最后把最好的那张压在书桌玻璃下。

我也不再总窝在书房，会去军营看他训练。他打枪时特别专注，眼神锐利，动作干净利落，看得我心里直发烫。他教我握枪，说：“不是让你杀人，是让你知道，什么时候该保护自己。”

他的手掌裹着我的，带着薄茧，却很稳。后坐力传来时，我吓得闭上眼，他在我耳边低笑：“别怕，有我呢。”

中秋那晚，家里摆了宴席，父亲喝多了，拉着刘耀文的手说：“耀文啊，知意被我们宠坏了，以后就拜托你多担待。”

刘耀文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声音郑重：“岳父放心，我会用我的方式，护她一辈子安稳。”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被酒精染红的耳根，心里像揣了块暖玉。

宴席散后，我们在院子里散步，月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塞到我手里——是枚用子弹壳做的戒指，边缘被磨得很光滑，上面刻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

“我……我不会做什么精细活，”他挠着头，难得有些局促，“张副官说，洋人的姑娘都喜欢这个。你要是不喜欢……”

我握紧那枚戒指，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却暖得烫人。我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像羽毛拂过。

他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像被点着的炮仗，耳根瞬间红透。

“刘耀文，”我抬头看他，月光落在他眼里，闪着细碎的光，“我喜欢你，不因为你是军阀少爷，也不因为你会打枪，就因为是你。”

他猛地把我抱住，力道很大，像是怕我跑掉。他身上的硝烟味混着月光的清辉，成了我最安心的味道。

“沈知意，”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带着点颤抖，“我也喜欢你。以前觉得你娇气又麻烦，可……可看不到你的时候，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我们鼓掌。

我想起刚成婚时的针锋相对，想起那些互相嫌弃的气话，忽然觉得，原来缘分就是这样，吵着吵着，就把心吵到了一起。

他或许还是那个文化水平不高的军阀少爷，我或许还是那个有点娇气的富家小姐，但我们都在慢慢靠近，学着理解，学着珍惜。

临淮城的秋天还很长，我们的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