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气话
矛盾爆发在一个雨天。
父亲的商行被人诬陷偷税,巡捕房的人上门查封,我急得团团转,去找刘耀文,却见他在院子里练枪,子弹打在靶心上,溅起泥水。
“刘耀文!你还有心思练枪?我家都要被抄了!”我冲过去,声音带着哭腔。
他放下枪,用毛巾擦着手:“急什么?我已经让人去查了,是城西的李老板搞的鬼,想吞你家的码头。”
“那你快想想办法啊!”
“办法?”他挑眉,“很简单,把他绑了,打一顿,让他撤了状子。”
“你就知道打打杀杀!”我气得发抖,“那是犯法的!我爹一辈子清清白白,不能被人这么污蔑!”
“跟这种人讲法?”他像是觉得好笑,“沈知意,你太天真了。这世道,拳头硬才管用。”
“我不要你用你的方式!”我口不择言,“我就不该嫁给你!你除了会开枪,还会什么?文化水平低得可怜,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长得也……也不好看!”
最后那句“丑”,我说得又快又急,像颗淬了毒的石子,扔出去就后悔了。
刘耀文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冷。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我丑,我没文化,我配不上你这位大小姐。”
他转身就走,军装的衣角扫过积水,溅起一片冰凉的水花。
那天他没回军营,也没回家。我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坐了一夜,看着他没带走的手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春桃小心翼翼地说:“小姐,其实刘少爷长得真不丑,昨天张副官还说,军营里好多姑娘都想给少爷说亲呢……”
我别过脸,眼圈却红了。
第二天一早,巡捕房的人撤了封条,说查无实据。父亲告诉我,是刘耀文找了律师,翻出了李老板自己偷税的证据,还请了城里的报社记者,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李老板吓得连夜跑了。
“是耀文做的?”我愣住了。
“是啊,”父亲叹气,“他一大早就在巡捕房门口等着,西装革履的,还带了翻译,把法律条文背得清清楚楚,连局长都惊着了。他说,不能让沈家因为他受委屈。”
我心里像被烫了一下,拔腿就往军营跑。
他正在操场上训兵,穿着笔挺的军装,声音洪亮:“都给我听好了!保护百姓,不是光靠枪,还得懂规矩,守章法!”
士兵们齐声应和,他转过身,正好看见我。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还是冷的,却不像昨晚那么伤人。
我走到他面前,喉咙发紧:“昨天……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他没看我,只是对着士兵喊:“解散!”
等人都走光了,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说完了?说完就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刘耀文,”我拉住他的袖子,他的军装料子粗糙,却很暖和,“我不该说你丑,也不该说你没文化。其实……你昨天在巡捕房,很厉害。”
他终于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厉害?不是说我只会打打杀杀吗?”
“我……”我语塞,只能低下头,“我错了。”
他沉默了半晌,忽然嗤笑一声,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有点糙,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行了,知道你错了。以后再敢说我丑,我就把你那些诗集都换成兵书。”
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其实……真的不丑。
我忍不住笑了,他看着我,也笑了,眼里的野气淡了些,多了点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