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浩翔的座位永远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他的课本永远摊在桌上,却很少翻页,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窗外——看梧桐叶从绿到黄,看云影在黑板上流动,看贺峻霖抱着作业本从走廊跑过,白衬衫的衣角扫过栏杆。
贺峻霖是班里的“太阳”,课间总被同学围着讲笑话,运动会能领着全班喊加油,连班主任都常说“贺峻霖在,班里就不会冷场”。可没人知道,他放学后会绕远路去天台,对着落日发呆,书包里永远躺着封没拆的信,是去年转学来的那天,妈妈塞给他的。
他们的交集始于一次意外。严浩翔被几个男生堵在天台要钱,他攥着衣角没说话,拳头却捏得发白。贺峻霖正好上来透气,看见这幕,捡起块石子往旁边的铁桶上一扔,发出刺耳的响声:“老师来查天台了!”
男生们骂骂咧咧地跑了,贺峻霖走过去,递给他颗薄荷糖:“没事吧?”
严浩翔没接,只是低着头,耳尖红得像被夕阳烧过。
“我叫贺峻霖。”贺峻霖把糖放在他旁边的台阶上,自己也坐下,“你是不是不太舒服?我看你总趴着。”
严浩翔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没有。”
那天之后,贺峻霖总往最后一排跑。有时借块橡皮,有时塞给他颗糖,有时只是把自己的笔记放在他桌上,说“这道题老师讲太快,我记了两遍”。严浩翔从不回应,却会在贺峻霖走后,悄悄把笔记上的褶皱抚平。
转折发生在期中考试后。贺峻霖的成绩掉了二十名,班主任在办公室训了他半小时,说“别总想着玩,多学学严浩翔”。他走出办公室时,眼圈红着,却在进教室前,对着走廊的镜子扯出个笑。
那天放学,严浩翔在天台找到他。贺峻霖正对着落日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上的挂件。严浩翔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条,放在他旁边——是用铅笔画的小太阳,旁边写着“错题我标了,在你笔记里”。
贺峻霖愣住了,转头看他。严浩翔的耳尖又红了,却没躲开他的目光:“你讲的笑话……挺好笑的。”
那是贺峻霖第一次在严浩翔眼里看到“温柔”——不是刻意的讨好,是藏在孤僻外壳下的、笨拙的在意。他突然想起,自己每次讲笑话时,总觉得最后一排有目光落在身上;每次跑步摔倒,总有瓶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旁边;连那次在天台,严浩翔攥紧的拳头里,其实握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干,是早上妈妈塞给他的。
“这信,我一直没拆。”贺峻霖突然从书包里拿出那封泛黄的信,递给严浩翔,“我妈说,里面写了转学的原因,可我不敢看。”
严浩翔接过信,指尖触到信封上的温度,突然想起自己抽屉里的药瓶——医生说他的孤僻是轻度抑郁,要多和人说话,可他总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遇见贺峻霖,他才发现,原来不用说话,也能被阳光晒到。
“拆吗?”严浩翔问,声音比上次清晰了些。
贺峻霖点头。
信封里的信纸很薄,上面只有一行字:“霖霖,妈妈不是不要你,是病了,怕传染给你,等我好起来就接你回家。”
贺峻霖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信纸上,晕开一片墨痕。严浩翔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外套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像晒过的被子。
“我以前总觉得,笑起来就不会被人看穿。”贺峻霖哽咽着说,“可笑着笑着,就忘了自己真正想干什么了。”
“我也是。”严浩翔看着他,“我不敢说话,怕说错,后来就索性不说了,可我……其实想跟你说说话。”
天台的风卷起信纸的边角,贺峻霖突然笑了,擦了擦眼泪:“那以后,你想说什么就说,我听着。我不想笑的时候,就不笑了,你也别觉得奇怪,行吗?”
严浩翔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好。”
后来,班里人发现,贺峻霖不再总围着同学讲笑话,却会在严浩翔看窗外时,递给他一本画册;严浩翔还是坐在最后一排,却会在贺峻霖皱眉做题时,悄悄把写好的解题步骤推过去。
他们依然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在人群中学会了沉默,一个在孤僻里学会了开口。可天台的风知道,那封拆开的信和那幅未完成的小太阳,早已把两个孤独的灵魂,缠成了彼此的救赎。就像贺峻霖的书包里,开始躺着严浩翔的药瓶;严浩翔的课本里,夹着贺峻霖画的小太阳。
救赎从来不是一方照亮另一方,是两个残缺的灵魂,在相遇后,终于拼凑出完整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