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雪，轩染霜

青丘的桃花开了千年，落了千年，花瓣积在狐帝的寝殿外，像层永远不化的雪。丁程鑫蜷在榻上，九条蓬松的狐尾懒洋洋地扫着地面，指尖缠着缕粉色的妖气，漫不经心地听着殿外的禀报——天庭又派了仙使来，说是轩染阁的掌事马嘉祺，在瑶池宴上斩了作乱的黑鱼精，天帝赐了他新铸的仙剑。

“知道了。”丁程鑫挥了挥手，狐尾尖的毛却不易察觉地颤了颤。

他与马嘉祺相识在三百年前的忘川河畔。那时他化为人形，穿一身红衣，正逗着忘川里的渡魂蝶；马嘉祺则披着件月白道袍，站在奈何桥头，指尖凝着道金光，超度刚落水的孤魂。一个是青丘帝姬，天生带着勾魂摄魄的魅术；一个是天庭掌事，修的是断绝七情的无情道。本该是生死仇敌，却在那抹月色里，看进了彼此眼底的孤寂。

后来的日子，像偷来的时光。丁程鑫会瞒着狐族，化出一条狐尾，装作普通的狐妖，溜到天庭的云海边缘等他；马嘉祺会推掉轩染阁的琐事，带着他去天河看星子，指尖拂过他鬓边的桃花瓣，道袍上沾着青丘的花香。

“你修无情道，碰了我这妖物，不怕道心不稳？”某次丁程鑫枕在他膝头，看着他垂眸翻书的侧脸，忍不住问。

马嘉祺翻过一页书，声音平淡无波：“道心若因你而乱，那便不是正道。”可他放在书页上的手，却悄悄蜷了蜷，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碰过丁程鑫发丝的触感。

丁程鑫笑了，尾巴尖勾住他的手腕，妖力顺着指尖缠上去，带着点魅惑的暖意：“那我偏要你道心大乱。”他凑近了些，唇几乎贴着马嘉祺的耳垂，“你看，你心跳乱了。”

马嘉祺合上书，抬手按住他的肩，力道却轻得像怕碰碎他：“胡闹。”眼底的清冷，却早已融成了化不开的柔。

他们都知道这关系见不得光。丁程鑫的魅术能勾动三界情欲，是天庭最忌惮的妖法；马嘉祺的无情道是天庭楷模，容不得半分妖气沾染。可爱意这东西，一旦生根，便会疯长，管他仙妖殊途，管他道法清规。

风声走漏的那天，青丘下了场百年不遇的雪。丁程鑫刚从轩染阁回来，狐尾上还沾着天庭的云气，就被闯进来的天兵围了个水泄不通。为首的天将举着斩妖剑，厉声喝道：“丁程鑫，你与天庭叛逆马嘉祺私通，罪该万死！”

丁程鑫化出九尾，妖力如海啸般翻涌，红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私通？我与他相爱，何罪之有？”

“仙妖殊途，便是原罪！”天将挥剑刺来，剑身上的金光灼得丁程鑫的狐尾冒起青烟。

他拼尽全力抵抗，九尾扫过之处，天兵成片倒下。可天庭来了太多人——有司命星君的捆仙绳，有雷部正神的天雷，甚至连早已不问世事的上仙，都握着仙剑，眼神冰冷地看着他这“妖物”。

狐尾被斩断的那一刻，丁程鑫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他看着那些曾经在瑶池宴上见过的仙者，此刻却像看块秽物般盯着他，嘴里念着“除妖务尽”。至高的妖力在无数仙法的压制下渐渐溃散，他最后望了眼天庭的方向，想着马嘉祺此刻或许正在轩染阁，对着星图批注，不知道这里的血腥。

“青丘帝姬丁程鑫，伏诛。”

消息传到轩染阁时，马嘉祺正在给新酿的桃花酒贴标签。那酒是丁程鑫上次来，说要等开春了一起喝的。小仙童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话都说不囫囵：“掌、掌事……青丘那边……丁、丁公子他……”

马嘉祺贴标签的手顿住了，指尖的墨滴在素白的纸上，晕开个黑色的圈。他没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说清楚。”

“丁公子被天兵斩杀了……说是、说是仙妖殊途……”

桃花酒“啪”地摔在地上，碎瓷片混着酒液溅了满地。马嘉祺站起身，月白道袍无风自动，他走到轩染阁的最高处，望着青丘的方向——那里此刻应该飘着雪，像他第一次见丁程鑫时，忘川河畔的月色。

他修了三百年的无情道，以为心早已如磐石。可此刻心脏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他几乎站不稳。原来所谓无情，不过是没遇上能让他动情的人。

马嘉祺抬手，拔出天帝赐的那柄仙剑。剑身上映出他苍白的脸，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只剩下一片死寂。

“仙妖殊途？”他低声笑了，笑声里带着血的腥气，“那这道，这仙，不要也罢。”

仙剑划破脖颈的瞬间，他仿佛又看见丁程鑫穿着红衣，站在忘川河畔对他笑，尾巴尖勾着朵桃花。

“马嘉祺，你看，这花好看吗？”

“好看。”他想回答，却只能咳出一口血。

轩染阁的桃花酒还在渗进泥土里，带着青丘的香气。天庭的仙者们后来发现，轩染阁的掌事马嘉祺，殉情了。没人知道他为何要为一只妖舍弃性命，就像没人知道，那些年他批注的星图里，藏着青丘的方位；他道袍的夹层里，永远放着片风干的桃花瓣。

青丘的雪下了很久，埋了丁程鑫的寝殿，也埋了那段仙妖相爱的往事。只有天河的星子还记得，曾有个红衣狐妖，枕在月白道袍的膝头，说要勾乱他的道心。而那个修无情道的仙者，最终没能守住道心，却守住了他的爱人——以命为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