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渊

破晓的训练基地常年弥漫着铁锈味。八岁的马嘉祺和丁程鑫第一次见面时，正被教官按在泥地里互殴。丁程鑫咬了马嘉祺的胳膊，马嘉祺拧了丁程鑫的手腕，两人滚在一块儿，眼里都燃着同一种东西——对活下去的疯狂渴望。

基地的柳树下，丁程鑫擦着嘴角的血笑：“等我出去，第一个就灭了你。”

马嘉祺扯掉沾着泥的衬衫，声音冷得像冰：“拭目以待。”

他们是破晓最锋利的两把刀。马嘉祺的狠藏在眼底，一招一式精准得像计算好的公式，沉稳的皮囊下裹着能撕碎一切的戾；丁程鑫的疯露在眉梢，出手张扬得不管不顾，笑起来眼尾的痣都泛着血色，疯劲里藏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十二岁那年，最后的逃脱名额只有一个。两人在暴雨里打了整整一夜，丁程鑫的刀刺穿马嘉祺的肩胛骨，马嘉祺的拳砸裂丁程鑫的肋骨。最终马嘉祺踩着丁程鑫的背爬出基地，回头时，看见丁程鑫躺在泥水里，冲他竖起食指，眼里满是挑衅，笑出了血。

后来的八年，道上的人都知道，“祺”和“鑫”两个组织是死对头。

马嘉祺的地盘里，丁程鑫的人撒过毒，无色无味，却能让中招者在三天后七窍流血；丁程鑫的酒局上，马嘉祺派的杀手伪装成侍应，枪里的子弹擦着丁程鑫的耳边飞过，打穿了后面的壁画。他们互相把对方的行踪卖给仇家，看着对方在枪林弹雨里挣扎，却又在对方真要栽跟头时，不动声色地留一线生机。

就像丁程鑫总说：“马嘉祺得死在我手里。”

马嘉祺也总回：“你的命，我预定了。”

直到那天，丁程鑫的车在码头爆炸。不是马嘉祺的手笔，是另一伙势力的报复。属下闯进马嘉祺的办公室时，他正在看账本，指尖划过一串数字，平静如水。

“丁程鑫死了。”属下的声音发颤。

马嘉祺翻过一页纸，墨色的字在他眼下流动：“知道了。”

他没有想象中的轻松，也没有意料外的波动，只是从那天起，每天清点实力的次数多了三倍。手下的人看着他把丁程鑫曾用过的那把银质匕首摆在桌角，看着他对着空荡的会议室说“这里该放杯威士忌”，却没人敢提那个名字。

三天后，马嘉祺带人踏平了码头的窝点。血染红了海水，他踩着尸骸走进仓库，丁程鑫的尸体蜷缩在角落，脸上还留着最后一刻的张扬，像尊破碎的瓷像。

马嘉祺脱下自己的黑大衣，裹住那具逐渐冰冷的身体，抱起来时，动作轻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他没回头，对属下说：“回破晓。”

基地的柳树还在，比八年前粗壮了不少。马嘉祺亲手挖了坑，把丁程鑫放进去，拂去他脸上的土。“你看，”他低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哑，“还是我先到。”

他坐在柳树下，给自己点了支烟。烟燃到尽头烫了手指，他也没动。明天是他二十岁生日，道上的人都说，过了二十，就能摆脱破晓的阴影，真正站稳脚跟。

可他摸出枪，抵在自己的心脏位置。

“说了，你的命我预定了。”他对着泥土轻声说，“黄泉路上，别想跑。”

枪声在寂静的基地里响起，惊飞了树上的鸟。

后来，道上的老人总跟新人讲：“以前啊，有两个短命美人儿。一个沉稳得像冰里的刀，一个张扬得像火里的花，斗了一辈子，最后都没活过二十。”

有人问：“他们到底是恨对方，还是……”

老人望着天边，没再说下去。

只有那棵柳树知道，每年春天抽出新芽时，总会有两片叶子缠在一块儿，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像极了当年两个半大的孩子，在树下笑着说要杀了对方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