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军阀少爷的“狗”
贺母的尸体停在灵堂,白布从头顶盖到脚踝,只露出一双没穿鞋的脚。贺峻霖跪在蒲团上,三天三夜没合眼,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像块老树皮,怀里紧紧抱着母亲的牌位,指腹把“贺母林氏”四个字都磨得发亮。
严浩翔想去扶他,手刚伸出去,就被贺父用拐杖拦住。“别碰他,”贺父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你不是严家的少爷了,也不是我儿子。你现在,什么都不是。”
严浩翔的手僵在半空。这三天,严公馆乱成了一锅粥。严老爷把自己关在书房,谁也不见;管家们私下里议论纷纷,说绝不能让个“野种”继续占着严家少爷的位置,可贺峻霖……谁也不敢真把他当少爷供着,毕竟,没有证据。
最终,严老爷的命令传了出来,像一道冰冷的圣旨:“把那小子(严浩翔)的脸划烂,扔到闸北去,自生自灭。”
这话像根冰锥,刺穿了严浩翔最后的侥幸。他找到贺峻霖时,少年正用一块干净的布,一遍遍擦拭母亲的牌位,动作机械得像个木偶。
“我们得走。”严浩翔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贺峻霖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像口深井:“去哪?”
“不知道,但总有地方能去。”严浩翔从怀里掏出个钱袋,沉甸甸的,“我攒的钱,够我们走一段路了。”
可他们没能走出严公馆的大门。六个家丁守在门口,手里拿着粗麻绳,为首的管家腰间,还别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刀刃在阴沉的天光下闪着寒光。
“少爷,别怪我们。”管家面无表情,像尊泥塑的像,“这是老爷的命令。”
小刀的寒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严浩翔下意识地把贺峻霖护在身后,心脏狂跳得像要蹦出来。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个嚣张又熟悉的声音,穿透雨幕闯进来:“严公馆的人听着!我家少爷的狗丢了,有人看见跑进你们府里了!赶紧交出来,不然我拆了你们这破宅子!”
是宋亚轩!
宋亚轩是军阀宋司令的独子,和严浩翔是圣约翰的同学,性子跳脱得像只猴,却极讲义气。严浩翔的脑子飞速转起来,一个念头猛地冒了出来。
家丁们显然认得宋亚轩的声音,脸色都变了。军阀的人,他们可不敢拦。宋亚轩带着四个卫兵,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腰间别着把镀金手枪,军靴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片水花。看见严浩翔,他故意愣了一下,吹了声口哨:“哟,这不是严大少吗?怎么愁眉苦脸的?看见我家那只萨摩耶没?雪白的,胖得像头猪,昨天跑丢了。”
严浩翔心领神会,配合着皱起眉:“没瞧见,宋少要不要搜搜?”
“搜就不必了。”宋亚轩摆摆手,眼神却像刀子似的扫过那些拿着绳子和刀的家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不过我倒是听说,有人想对我朋友不利?要么,把狗交出来;要么,把人交出来,我带回去问问,说不定我家那狗认人呢。”
管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求助似的看向书房的方向。书房里没有任何动静,算是默许了。
宋亚轩的卫兵立刻上前,“押”住严浩翔和贺峻霖。经过贺父身边时,严浩翔看了他一眼,贺父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耸动着,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马车上,宋亚轩才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从怀里掏出两张机票,塞到他们手里。“去意大利的,今晚的船,到香港转机。”
严浩翔愣住了:“你怎么……”
“不是我。”宋亚轩叹了口气,军靴在车厢底板上轻轻敲着,“是贺伯母。上周她找到我,说如果有一天你们出事,让我一定帮忙。这机票,是她提前买好的。”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她说,意大利有个叫张真源的商人,会接应你们,那是她远房的表亲。”
贺峻霖握着机票,指尖抖得厉害。机票上的油墨味还很新,他突然想起母亲前几天总说“去趟洋行”,原来……她早就料到了这一天,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他们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