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祠堂里的血色真相
入冬后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下了三天。严公馆的壁炉烧得正旺，火光在波斯地毯上投下晃动的影。贺峻霖蹲在地毯上，正用软布擦严浩翔的牛津鞋，鞋油是英国货，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严浩翔靠在真皮沙发上读报，丝绒睡袍的领口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听说了吗？张作霖在皇姑屯被炸了。”他突然开口，报纸上的黑体字触目惊心。
贺峻霖的手顿了顿，鞋油蹭到指尖，他下意识地往围裙上擦了擦。“管家说，国事不是我们该议论的。”
“贺叔就是太谨慎。”严浩翔放下报纸，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等放寒假，去北平吧？我听说那里的冰糖葫芦，裹着厚厚的糖霜，咬一口能甜到心里。”
贺峻霖笑了笑，没接话。他知道这是玩笑，他是书童，哪有资格跟少爷“去玩”？
正说着，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冷风裹挟着雨丝灌进来，吹得壁炉里的火星噼啪作响。贺父站在门口，脸色比外面的雨天还要阴沉，像块浸了水的铁。“小霖，跟我来。”
贺峻霖的心猛地一沉。他看见父亲身后跟着的严老爷，那个平日里总笑眯眯的长者，此刻正板着脸，手里的拐杖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响，每一下都像砸在他心上。
严浩翔也站了起来：“爸，贺叔，出什么事了？”
严老爷没理他，只对贺父说：“带他去祠堂。”
祠堂里阴森森的，供桌上摆满了严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火在铜炉里明明灭灭，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香灰味。贺母也在，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看见贺峻霖进来，身子突然剧烈地发抖。
“说！”贺父猛地推了贺峻霖一把，他踉跄着跪在蒲团上，膝盖撞在坚硬的青石地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你和少爷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贺峻霖咬着唇，没说话。他知道，那天在银杏树下的事，终究是没能瞒住。
“你不说？”贺父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狠狠摔在他面前——那是块和田暖玉，刻着两只纠缠的鲤鱼，是严浩翔去年生日送他的，他一直贴身戴着。“主子的东西，你也敢收？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是我送他的！”严浩翔突然冲进来，把贺峻霖护在身后，像只护崽的小兽，“爸，有什么事冲我来，不关他的事！”
“反了！反了！”严老爷气得拐杖直戳地，红木拐杖头在青石地上划出刺耳的声，“严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贺忠，你就是这么教儿子的？！”
贺父“扑通”一声跪下，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老爷，是我教不严！求您看在当年的情分上，饶了小霖这一次，我一定好好管教他，打断他的腿也不会再让他逾矩！”
“管教？”严老爷冷笑一声，花白的胡子都在抖，“我看他是忘了自己吃谁的饭！来人，把他拖下去，杖责三十，扔去柴房反省！”
两个家丁立刻涌上来，架住贺峻霖的胳膊。他挣扎着，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贺母，母亲突然尖叫起来：“别打我儿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贺母疯了似的冲过来，挡在贺峻霖面前，头发散乱，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汗：“他是我儿子！你们不能打他！”
贺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纸一样：“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贺母看着严老爷，又看看严浩翔，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当年生孩子那天，我让稳婆换了孩子！严少爷……不，浩翔他才是我的儿子！小霖才是严家的骨肉啊！”
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敲打着窗棂，噼里啪啦，像无数只手在抓挠人心。
严浩翔僵在原地，像被施了定身咒。他看着贺母，又看看贺峻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个字。他是……奴才的儿子？那个从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其实是个冒牌货？
贺父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扇在贺母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祠堂里回荡。“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没疯！”贺母捂着脸，笑得凄厉，眼泪混着血从嘴角流下来，“我儿子不能一辈子当奴才！他本该是严家的少爷！我对不起小霖，可我也是为了浩翔啊！”
她说着，突然转身，朝着祠堂中央那根雕花石柱撞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贺母缓缓倒下去，额角的血汩汩地流出来，染红了青石板，她的眼睛还圆睁着，望着供桌上的牌位，像是在祈求原谅。
“娘——！”贺峻霖挣脱家丁的手，扑过去抱住母亲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那哭声像被揉碎的玻璃，割得人耳朵生疼，在空旷的祠堂里久久回荡。
严浩翔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像坠入了冰窖。他看着贺母的尸体，看着哭得几乎昏厥的贺峻霖，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天旋地转间，他仿佛听见自己世界观崩塌的声音。
严老爷瘫坐在太师椅上，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过了许久，他才颤声对贺父说：“去……去查那个稳婆。”
可查来的结果，让所有人都凉了心——当年那个稳婆，三年前就得了癫痫，在自家炕上抽搐着断了气，连个后人都没有。
死无对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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