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端着洗好的草莓走进客厅时,严浩翔正对着手机龇牙咧嘴。屏幕那头隐约传来男生的声音,带着点哀嚎:“不是,她问我这两支口红哪个好看,我瞅着不都一样吗?粉不拉几的,选A选B有区别?”
严浩翔啧了一声,往沙发里陷了陷,长腿随意搭在茶几边缘,语气像个情场老手:“这你就不懂了吧?左数第一支是豆沙调,带点灰调,涂着显气质;第二支是水红,更亮,适合夏天。就算再像,你也得说出点不一样来,不然她该觉得你敷衍了。”
我挑了挑眉,靠在门框上听着。这小子,上大学后倒学会给别人当情感顾问了。
“不是,你小子是不是谈过啊?这么有经验?”电话那头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我认出是他高中同学兼大学室友,王浩。
严浩翔扶着额笑,笑声透过听筒传得清晰:“谈什么谈,我这都是血泪经验。”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了点无奈,“我有个大我两岁的亲姐,你知道吧?小时候她没别的玩具,就拿我当活靶子练化妆。”
我差点把手里的草莓盘扣他脸上。
“三年级那次,她偷拿我妈的口红,给我画了个关公脸,嘴唇涂得跟吃了死孩子似的,还逼我去幼儿园接她放学,结果被老师当成妖精,差点给我爸妈打电话。”严浩翔的声音里满是回忆的“痛”,“还有五年级,她迷上眼影,把我眼皮涂成彩虹色,说是什么‘孔雀开屏妆’,我顶着那眼妆去踢足球,被对手笑了一整场,射门都偏了。”
王浩在那头笑得直抽气:“我就说你上高中那会儿,身上总带着股香味,不是洗衣粉的味儿,特清爽,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是另一码事儿。”严浩翔换了个姿势,脚从茶几上挪下来,“我姐买护肤品跟批发似的,什么面霜、眼霜、护手霜,还有那套瓶瓶罐罐的水乳,总说‘买多了用不完’,全塞给我。”
他说着,朝我这边瞥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控诉。我回了个“不然给你扔了?”的口型,他立刻做了个求饶的表情。
“她那瓶樱花护手霜,我用了半管,同桌以为我偷偷喷了香水;还有那套蓝色的水乳,说是适合油皮,我用着确实清爽,结果被篮球队的人调侃‘比女生还精致’。”严浩翔叹了口气,语气却没什么真脾气,“更绝的是,她去年生日收到瓶男士香水,说味道太淡不喜欢,塞给我了;前阵子买香薰蜡烛,说‘房间太香睡不着’,又给我摆宿舍了,搞得王浩天天说我宿舍像香薰店。”
王浩在那头笑疯了:“合着你这是被你姐当成试验田了?怪不得你懂这么多,这都是从小熏陶出来的啊!”
“可不是嘛。”严浩翔拿起桌上的草莓,咬了一口,“上次她涂了个新口红,问我好看不,我随口说‘跟你上周那支差不多’,结果被她追着打了三条街,说那是‘焦糖橘’和‘烂番茄’的区别,差着一个色号呢。”
我忍不住笑出声,他闻声抬头,冲我扬了扬下巴:“说的就是你,暴力狂。”
“谁让你眼瞎。”我走过去,把草莓盘往他面前推了推,“那两支色号明明差很多。”
严浩翔哼了一声,又拿起一颗草莓,对着电话说:“听见没?这就是血泪教训。跟女生聊化妆品,别犟,她说有区别就有区别,实在分不清就说‘这个衬你肤色’,保准没错。”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到沙发上,冲我伸手:“还有没?草莓挺甜。”
“没有了。”我拍开他的手,“下次再背后说我坏话,连草莓蒂都不给你留。”
他笑着往我身边凑了凑,肩膀轻轻撞了撞我的胳膊:“谢了啊姐,不然王浩那小子,估计得跟他女朋友吵三天架。”
“谢我就把那瓶雪松香水还给我,我最近想用。”
“别啊!”严浩翔立刻捂住口袋,那是我前阵子塞给他的,“我宿舍刚习惯这个味儿,你拿走了我还得重新适应……”
夕阳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少年的轮廓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我突然想起他小时候,穿着我给他挑的粉色卫衣,被幼儿园小朋友笑“娘娘腔”,却还是会把口袋里的糖偷偷塞给我;想起他上高中,拿着我给他的护手霜,别扭地给打篮球擦伤手的同学涂;想起他现在,能头头是道地跟别人分析口红色号,眼底却还藏着当年那个被我涂成彩虹眼妆也没脾气的小孩的影子。
或许被姐姐“改造”的日子不算太坏,至少现在,他知道怎么去温柔地对待别人的心意,知道那些看似细微的区别里,藏着的是被认真对待的欢喜。
“行了,不跟你抢。”我站起身,“晚上想吃什么?姐请你。”
严浩翔眼睛一亮,立刻跟上来:“火锅!要特辣的!”
“想得美,口腔溃疡还没好,吃清汤的。”
“姐——!”
客厅里的笑声混着窗外的蝉鸣,像被阳光晒得暖暖的香薰,带着点甜,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