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行记

洛城的城墙比青州更高，青灰色的砖石上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沈烬仰头望着城门楼上"洛水之阳"四个大字，剑穗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师尊，我们直接去拜访洛城主吗？

谢长离摇头：“先找客栈。”

入城后，街道比想象中冷清。本该热闹的市集只有零星几个摊贩，行人匆匆，不时有佩刀的巡逻卫队经过。沈烬注意到，许多店铺门前挂着艾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这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客栈掌柜是个圆脸中年人，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谢长离要了两间上房，状似无意地问：“城中可有疫病？”

掌柜的手一抖，茶壶差点打翻：“您、您怎么知道？”

沈烬与师尊对视一眼——疫魔的毒果然扩散到了这里。

“半月前开始的。”掌柜压低声音，“先是家畜暴毙，接着有人高烧不退，皮肤溃烂......”他指了指门外，“现在进出城都要严查，就怕传到别处去。”

谢长离放下茶杯：“发病的人集中在哪个区域？”

“城西贫民窟最严重，但前几天......”掌柜的喉结滚动，“洛家大小姐也病倒了。”

沈烬手中茶杯一顿。洛家是洛城城主府，若连城主之女都染病，说明疫情已经失控。

“师尊，我们是不是该......"

“先休息。”谢长离打断他，“子时行动。”

子时的洛城笼罩在薄雾中。

沈烬跟着谢长离穿行在屋檐上，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城西一带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点灯火，空气中飘着腐臭与药渣混合的怪味。

“下面。”谢长离突然停在一处屋顶。

沈烬低头看去，窄巷里几个披着麻布的人正抬着担架匆匆前行，白布下隐约露出人形轮廓。

“跟上去。”

两人悄无声息地尾随，最终来到一处荒废的义庄。抬尸人将担架放在院中便匆匆离去，隐约能听到他们的低语：

“今晚第七个了......”

”听说洛小姐也快不行了......

待脚步声远去，谢长离飘然落下，掀开白布。尸体是个年轻女子，面部布满紫黑色疱疹，指甲发青，与疫魔造成的症状一模一样。

“不是普通瘟疫。”谢长离指尖凝聚一点灵光，在尸体眉心画了道符，“有人故意散布魔毒。”

符文化作青烟钻入尸体七窍，突然，女子胸口鼓起一个大包，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退后！”

谢长离一把拉开沈烬。下一秒，尸体胸腔爆开，一团黑雾腾空而起，化作狰狞鬼面扑来！

青霜剑出鞘，沈烬下意识挥剑斩去，剑锋却穿雾而过——这东西没有实体！

“用火！”

谢长离甩出三张符纸，在空中燃起金色火焰。黑雾被火舌舔舐，发出刺耳尖叫，最终消散无踪。

沈烬喘着气：“这是什么？”

“疫种。”谢长离面色凝重，“疫魔死后，疫毒凝成的精魄，会寻找新宿主。"他看向义庄深处，“这里不止一具尸体。”

仿佛印证他的话，义庄内陆续传来"噗噗"的闷响——更多尸体在爆开！

“守住门口！”谢长离将一叠符纸塞给沈烬，“别让疫种逃出去！”

沈烬接过符纸冲向大门，刚贴上第一张，就有黑雾撞上门板。他咬牙结印，清剑宗基础法诀"净天诀"施展开来，在门前形成一道光幕。

身后，谢长离已跃入院中，青霜剑舞出一道道青光，将腾空的黑雾尽数斩灭。师徒二人一守一攻，配合渐入佳境。

最后一团黑雾被剿灭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沈烬瘫坐在门槛上，里衣被汗水浸透。谢长离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持剑的手微微发抖，唇色发白。

“师尊，您的伤......”

“无碍。”谢长离收起长剑，“去洛府。”

洛府大门紧闭，侍卫个个面戴口罩。

听闻清剑宗长老到访，管家匆忙迎出，直接将两人引至内院。一路上，沈烬看到许多丫鬟端着血水进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谢长老！”

洛城主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此刻眼窝深陷，满脸憔悴：“您来得正好，小女她......”

床榻上的少女约莫二八年华，面色灰败，脖颈处已经出现溃烂。谢长离探了探她脉象，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普通疫种。”他示意沈烬过来，“你试试。”

沈烬会意，将一丝灵力渡入少女体内。灵力游走到心脉时，突然被什么东西吞噬了——那感觉，竟与他体内的魔气有几分相似！

“怎么样？”洛城主急切地问。

沈烬不知该如何回答，谢长离已经开口：“能治，但需要一味药引。”

“什么药引？您尽管说！”

“百年以上的月见草，需在满月之夜采摘。”谢长离面不改色地扯谎，“令爱还能撑三日，下次满月正好是明晚。”

洛城主大喜，立刻吩咐下人去准备酬金。谢长离却摆手：“报酬不急，先给我们安排个清净院落。”

待两人独处时，沈烬终于忍不住问：“师尊，月见草根本不能解毒啊？”

“我知道。”谢长离冷笑，“但下毒的人不知道。”

沈烬恍然大悟——师尊是要引蛇出洞！

果然，入夜后，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进院墙。

沈烬屏息躲在廊柱后，看着那黑影摸向药房。借着月光，他认出那人穿着洛府仆役的衣服，但动作矫健得不像普通人。

黑影撬开药柜，开始翻找月见草。就在这时，院中灯火大亮！

“找这个吗？”

谢长离从暗处走出，手中把玩着一株银色药草。黑影见事情败露，转身就逃，却被埋伏在屋顶的沈烬一剑逼回院中。

“你们......”黑影嘶吼着撕下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布满脓包的脸——又一个疫魔！

沈烬倒吸一口冷气：“怎么还有？”

“疫魔本就能分裂繁殖。”谢长离剑指疫魔，“说，谁指使你祸乱洛城？”

疫魔狞笑：“你们很快就会知道......”

他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血。血雾在空中凝成箭矢，直射沈烬面门！谢长离闪身挡在前方，青霜剑划出完美弧线，将血箭尽数挡下。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疫魔的身体像充气般膨胀起来——他要自爆！

“沈烬！净天诀！”

师徒二人同时结印，一青一紫两道灵力交织成网，将疫魔牢牢裹住。随着一声闷响，疫魔炸成一团黑雾，却被灵力网死死困住，最终化为腥臭的血水。

沈烬喘着粗气收功，突然发现师尊正盯着自己的手——方才情急之下，他用了体内魔气辅助施法。

“师尊，我......”

“做得不错。”谢长离淡淡打断，“去告诉洛城主，疫情源头已除。”

沈烬怔住，随即心头一暖。师尊在保护他，就像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三日后，洛小姐病情好转。

城主府大摆宴席，洛城主亲自举杯致谢：“谢长老医术通神，小女才能转危为安！”

谢长离只抿了一口酒：“分内之事。”

宴席散去后，沈烬在花园里找到了独自赏月的师尊。月光下，谢长离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

“师尊，您在看什么？”

“魔气。”谢长离指向北方，“疫魔临死前，血雾指向那个方向。”

沈烬顺着望去，只见远处群山起伏，最高那座山峰笼罩在诡异的红云中。

“那是......”

“焚天谷。”谢长离眼神似有些伤感，随即转身，“收拾行李，明日回山”

“为何？”沈烬不解。谢长离没有解释，沈烬便不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