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青州的第三日，官道渐渐荒芜。
沈烬牵着马，跟在谢长离身后。自那夜魔毒发作后，师尊的话更少了，常常走神，偶尔按住心口皱眉，却在他看过来时迅速恢复如常。
“师尊，前面有座破庙。”沈烬指着远处山坳，“要歇脚吗？”
谢长离抬眼看了看天色：“嗯。”
破庙残垣断壁，但主殿还算完整。沈烬麻利地清扫出一块干净地，又抱来干草铺好：“师尊，您坐这儿。”
谢长离没动，目光落在供桌上厚厚的灰尘——那里有几个新鲜的指印。
“有人来过。”
沈烬立刻按住剑柄。青霜剑这几日与他越发契合，此刻微微发热，似在示警。
“沙沙”——
后殿传来细微响动。谢长离抬手示意沈烬别动，自己悄无声息地掠过去。片刻后，他拎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回来。
“别杀我！”孩子不过十来岁，吓得直哆嗦，“我、我就偷了个馒头.....”
沈烬蹲下身：“你一个人？”
小乞丐点头，突然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血。沈烬一惊，刚要扶他，谢长离已先一步扣住孩子腕脉。
“魔气蚀体。”他皱眉，“附近有东西。“”
小乞丐挣扎着指向西边：“黑、黑水潭......半个月前来了个穿黑袍的，潭里的鱼全死了......”
谢长离与沈烬对视一眼。
“在这等着。”谢长离取出符纸画了道护身符塞给孩子，又看向沈烬，“你.....”
“我跟您一起去。”沈烬抢先道，眼神坚定。
谢长离沉默片刻，点头。
黑水潭比想象的更阴森。
本该清澈的山潭泛着诡异的墨绿色，岸边草木枯死，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味。沈烬屏息靠近，突然青霜剑剧烈震颤——
“小心！”
谢长离一把将他拽开。方才站立的地“嗤”地冒起黑烟，泥土竟被腐蚀出一个大坑。
“啧啧啧，好敏锐的感知。”
潭水翻涌，一个黑袍人缓缓浮出水面。他戴着青铜面具，声音嘶哑难听：“本想吃掉那个小崽子，没想到钓来两条大鱼。”
沈烬拔剑出鞘：“是你用魔气害人？”
“害人？”黑袍人怪笑，“我是在给他们恩赐！”他猛地掀开衣袖，露出手臂上密密麻麻的脓包，“看到没？只要沾上我的魔气，就能获得力量！”
谢长离眼神一冷：“疫魔。”
疫魔，以散播瘟疫为乐的魔族，在仙魔大战时曾造成无数伤亡。沈烬握剑的手紧了紧，这类魔族最是难缠，所过之处疫病横行。
“清剑宗的小娃娃？”疫魔贪婪地盯着青霜剑，“正好拿你们试我的新毒！”
他双臂一张，漫天黑雨倾盆而下！
谢长离袖中飞出十二道符箓，在空中结成金色光罩。黑雨落在光罩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退后！”谢长离低喝，同时剑指一挥，青霜剑竟从沈烬手中飞出，落入他掌中。
沈烬急道：“师尊！您的伤——”
话未说完，疫魔已扑到光罩前，脓包破裂，毒液喷溅！光罩瞬间出现裂痕。谢长离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仍稳稳持剑。
一道耀眼青光劈开毒雾，直取疫魔咽喉。疫魔仓皇躲闪，仍被削去半边肩膀。他惨叫一声，化作黑雾遁入潭中。
潭水沸腾，无数腐烂的鱼尸浮上水面，场面骇人。
“他跑了？”沈烬警惕地环顾四周。
谢长离摇头，突然身形一晃。沈烬慌忙扶住他，才发现师尊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师尊！我们先——”
“来不及了。”谢长离推开他，“潭水被污染，下游三个村子都会遭殃。”
沈烬看向发黑的潭水，突然有了主意：“师尊，我能净化它！”
不等谢长离阻止，他已冲向潭边。青霜剑插入水中，沈烬双手握剑，闭目凝神。体内那股一直被压抑的魔气缓缓流动，与潭中魔毒竟产生微妙共鸣——同源相吸！
“沈烬！”谢长离厉声喝止，“你会被反噬！”
但已经晚了。潭中魔气如潮水般涌入青霜剑，又通过剑身导入沈烬体内。少年浑身发抖，脸上浮现出诡异的黑纹，却咬牙坚持。
疫魔的狂笑从水底传来：“蠢货！竟敢吸收我的毒......啊！”
笑声戛然而止。沈烬猛地睁眼，瞳仁变成妖异的紫色：“找到你了。”
他拔剑而起，一道混合着青紫两色的剑气劈入潭底！
“轰！”
潭水炸开，疫魔被剑气钉在潭底岩石上。他惊恐地看着沈烬：“你、你是......”
青霜剑贯穿其咽喉，将未尽之言永远封住。
疫魔尸体化为黑烟消散，潭水渐渐恢复清澈。
沈烬跪在岸边，剧烈喘息。体内两股力量互相撕扯，疼得他眼前发黑。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他后心，温和的灵力源源不断涌入。
“师......尊......”
谢长离的声音罕见地带着怒意：“胡闹！”
净化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最后一丝魔气被化解，沈烬直接昏了过去。朦胧中，感觉自己被背了起来，鼻尖萦绕着师尊身上清冷的松木香。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他躺在一间简陋农舍里，身上盖着干净的薄被。谢长离坐在窗边调息，脸色仍有些苍白。
“师尊......”沈烬哑着嗓子唤道。
谢长离睁眼，走过来探他脉象：“还疼吗？”
沈烬摇头，突然想起什么：“那个孩子！”
“没事了。”谢长离递来一碗药，“魔源已除，疫症自解。”
药很苦，沈烬却喝得一滴不剩。放下碗时，他注意到师尊右手腕上多了一道黑色纹路——那是过度使用灵力压制魔毒的标志。
内疚如潮水般涌来：“对不起，我......”
“值得称赞。”谢长离突然道。
沈烬愕然抬头。
“临危不乱，当机立断。”谢长离站起身，“不过下次......”
“先跟您商量。”沈烬抢答。
谢长离嘴角微扬，拿起靠在墙边的青霜剑：“休息好就出发，洛城不远了。”
沈烬看着师尊的背影，胸口暖融融的。窗外阳光正好，照得青霜剑鞘上的水渍闪闪发亮——那是昨夜潭水留下的痕迹，也是他们并肩而战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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