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的春日比清剑宗要暖得多。
沈烬跟在谢长离身后，穿过熙攘的街市，鼻尖萦绕着各种花香与糖糕的甜腻气息。他怀里抱着刚买的蜜饯，时不时偷瞄一眼走在前面的师尊——谢长离一袭白衣，腰间玉佩纹丝不动，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却又无人敢靠近。
“师尊，百花宴是在城主府举办吗？”沈烬小跑两步跟上。
谢长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街角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跟紧我。”
沈烬立刻警觉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搭上青霜剑柄。这几日赶路，他已经能熟练驾驭这把神兵，只是每次握剑时，总觉得剑身传来细微的震颤，仿佛在回应他体内某种力量。
转过三条长街，眼前豁然开朗。
青州城主府前，数百盏琉璃花灯高悬，照得夜色如昼。各派修士络绎不绝，腰间佩剑、袖中法器在灯下泛着各色灵光。沈烬看得眼花缭乱，忽然听见一声冷哼。
“清剑宗好大的排场，谢长老亲自驾到？”
一个身着金线黑袍的中年男子站在台阶上，胸前绣着狰狞兽首——御兽宗大长老裘百烈。
谢长离眼皮都没抬：“借过。”
裘百烈脸色一沉，正要说话，府门内传来一阵爽朗笑声：“谢兄！多年不见啊！”
一位蓝袍修士快步迎来，腰间悬着青玉算盘，正是青州城主莫怀远。他热情地拉住谢长离的手：“上次一别已有五载，谢兄风采更胜往昔！”
谢长离微微颔首：“莫城主。”
裘百烈被晾在一旁，脸色阴鸷。沈烬注意到他身后站着个熟悉的身影——裴炎！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这位小友是......”莫怀远好奇地看向沈烬。
“弟子沈烬。”谢长离淡淡道。
莫怀远恍然大悟：“原来是小谢长老！”他亲切地拍拍沈烬肩膀，“来来来，里面请！”
沈烬被这个称呼闹了个大红脸，偷看师尊脸色，却发现谢长离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百花宴设在城主府后园。
千株名贵花卉竞相绽放，花丛中摆放着数十张白玉案几，各派修士按席位落座。清剑宗的位置在最前排，与天机阁、药王谷等大派并列。沈烬跪坐在谢长离身侧，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师尊，那个穿紫衣服的是谁？”他小声问。
谢长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天机阁阁主，司空明。”
那是个面容阴柔的男子，正把玩着一枚青铜罗盘，察觉到视线后，竟冲他们笑了笑。沈烬莫名打了个寒颤，那笑容让他想起毒蛇吐信。
“别看他的眼睛。”谢长离低声道，“天机阁擅长摄魂之术。”
沈烬赶紧低头，却听见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那就是谢长离新收的徒弟？”
“听说是个没来历的野小子......”
“嘘，小点声，人家可是带着青霜剑呢......”
沈烬握紧了拳头，忽然感觉手背一凉——谢长离将一杯冰镇梅子露推到他面前。
“喝。”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那些议论声戛然而止。沈烬捧起杯子，甜中带酸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冲散了胸口的闷气。
宴会正式开始后，莫怀远起身致辞。沈烬正专心对付一块荷花酥，忽然察觉一道锐利的目光。抬头看去，对面席位的裴炎正死死盯着他，手中酒杯捏得咯吱作响。
“今日百花盛宴，按惯例该有助兴节目。”裘百烈突然起身，笑容阴冷，“不如让小辈们切磋一番？”
席间顿时议论纷纷。莫怀远为难地看向谢长离：“这......”
谢长离放下茶盏：“可以。”
裘百烈眼中精光一闪：“裴炎，你去领教领教清剑宗高徒的剑法。”
裴炎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腰间缠着一条新的蟒鞭：“请赐教！”
沈烬看向师尊，得到默许后，起身抱拳：“清剑宗沈烬，请指教。”
园中空地很快清出一片擂台。
沈烬解下青霜剑，却听谢长离道：“带着。”
“可是......”沈烬犹豫，青霜剑是神兵，用它对战未免太欺负人。
谢长离似乎看穿他的想法：“剑是剑修的半条命。”
沈烬恍然，郑重地握紧剑柄。青霜剑似乎感应到他的心意，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对面裴炎脸色难看，他没想到谢长离竟允许徒弟使用青霜剑。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开始！”莫怀远一声令下。
裴炎率先发难，蟒鞭如毒蛇出洞，直取沈烬咽喉！沈烬侧身避过，青霜剑出鞘三寸，一道剑气横扫而出，将鞭势逼退。
“好剑！”围观者中有人喝彩。
裴炎恼羞成怒，突然咬破手指，将血抹在鞭上。蟒鞭顿时泛起诡异的红光，鞭身鳞片竖起，宛如活物！
“血祭之术！”有人惊呼，“这是要拼命啊！”
沈烬感到青霜剑突然变得滚烫，剑身青光暴涨。他福至心灵，使出了苦练多日的“雪魄冰魂”——
剑气如霜，漫天鞭影瞬间冻结！
裴炎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鞭子竟被冻在半空，动弹不得。沈烬乘势而上，剑锋轻挑，蟒鞭应声而断！
“够了。”裘百烈突然出手，一道黑气袭向沈烬面门！
“锵！”
一道青光后发先至，将黑气斩灭。谢长离不知何时已站在沈烬身前，青霜剑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手中。
“裘长老，”他声音冰冷，“越界了。”
裘百烈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司空明突然插话：“二位息怒，不过是小辈切磋，何必伤了和气？”他转动手中罗盘，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烬一眼，“这位小友剑法精妙，不如让我天机阁也讨教一二？”
谢长离收剑入鞘：“今日到此为止。”
他转身走向席位，沈烬赶紧跟上。背后传来司空明的轻笑：“谢长老护徒心切啊......”
回座后，沈烬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兴奋——他居然赢了！
“手。”谢长离突然道。
沈烬伸出右手，虎口处有一道浅浅的鞭痕。谢长离指尖凝聚一点灵光，轻轻抹过，伤痕顿时消失无踪。
“做得不错。”
就这简简单单四个字，让沈烬胸口涌起一股暖流。他偷偷看了眼师尊的侧脸，发现对方唇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百花宴继续进行，但暗流已然涌动。沈烬注意到，不止一方的目光在暗中窥视他们。其中最令人在意的，是来自天机阁方向的、如附骨之疽般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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