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公廨内只剩下三支蜡烛在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冰冷的墙壁上。】
韩承:(来回踱步,一脸的难以置信)“明月,你……你不是在说胡话吧?看人寿数?这是什么神怪志异里的东西?李兄,你千万别被她带到沟里去!这事本就九死一生,再信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怕是……”
李善德:(他的眼神已经从死寂变成了某种孤注一掷的清明,他打断了韩承的话)“韩兄,我现在就是个溺水之人,别说是一根救命稻草,便是一片浮萍,我也要死死抓住。秦典簿,我相信你。”
秦明月:(神色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没有时间了。”
李善德:(猛然惊醒)“对,时间!贵妃的生辰是六月初一,如今已是四月初二。刨去路上可能遇到的种种耽搁,我们满打满算,也只有不到五十天的时间。而我的命……我的命……”
秦明月:“你的命,只剩四十九天。比贵妃的生辰,还早到一天。”
韩承:(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岂不是说,就算你把荔枝送到了,也……”
秦明月:“所以我说,办成了,‘或许’能接回来。这其中的变数,我也看不透。但眼下,我们必须行动起来。”
李善德:(从座位上站起,多年的账目核算让他养成了一切从条理开始的习惯)“好!秦典簿,韩兄,我们现在就来计议一下。此事要成,需解三道难题。”
韩承:“哪三道?”
李善德:“其一,‘知’。我们对荔枝的习性、保鲜之法、岭南的气候风物一无所知。我们需要查阅相关的图经、方志、农书。”
秦明月:“这个我知道去哪里找。秘書省的蘭臺府,藏有天下郡县的图志,或许有线索。”
韩承:(立刻摇头)“不行。蘭臺府是皇家书库,等同禁地。别说我们,就算是刘主事那样的品级,没有吏部或政事堂的勘验文书,也休想进去借阅半张纸。”
李善德:(眉头紧锁,在纸上记下“蘭臺府”三个字,又画了个圈)“这是第一个难关。其二,‘路’。五千里路,走哪条道最快?水路还是陆路?驿站如何调度?马匹、人力、船只,这些都需要兵部和户部协同,我们上林署根本无权调动。”
秦明月:“此事背后是杨右相,刘主事给你的文书,就是令牌。只是,地方官吏是否阳奉阴违,就得看人了。”
李善德:“这便是其三,‘人’。刘主事把我们推出来当替死鬼,沿途官吏也未必肯真心帮忙。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谁能为我所用,谁会暗中下绊子……我两眼一抹黑。”
【他话音刚落,三人同时沉默了。这三座大山,任何一座都足以压死一个九品小官。】
秦明月:(目光扫过李善德记下的那三个难关,缓缓开口)“‘知’、‘路’、‘人’。这三者,根子都在‘人’上。只要找到了对的人,书能看到,路能打通。”
韩承:“说得轻巧。蘭臺府那个令史徐賓,出了名的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谁的面子都不给。我们拿什么去找他?”
秦明月:“徐賓?”
李善德:“韩兄说的没错。我听闻此人清高孤傲,不通人情世故,一心只读圣贤书,最是看不起我们这些钻营的俗吏。”
秦明月:(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明日,我们去会会他。”
韩承:“去干嘛?自取其辱吗?”
秦明月:“不。我去看看他的‘命’。”
李善德:(精神一振)“秦典簿的意思是?”
秦明月:“一个人的寿数,可以看出他的一生。如果徐賓的寿数几十年来平稳无波,说明他无欲无求,那我们确实拿他没办法。但如果他的寿数有过剧烈的起伏,甚至现在仍在波动,那就说明,他有心结,有执念,有我们能利用的‘缺口’。”
韩承:(愣住了,喃喃道)“看一眼……就知道这些?”
秦明月:“我不仅能看到他还能活多久,还能看到他过去什么时候差点死了,又是什么让他活了下来。李善德,你负责算学格物,我负责洞察人心。我们两个,加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你’。”
【翌日,清晨。蘭臺府门前。】
【这里比上林署要气派得多,也冷清得多。门口的卫士甲胄鲜明,眼神锐利。】
徐賓:(一个身穿青色官袍、面容清瘦、眼神里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傲慢的中年人,正从里面走出来,似乎要去哪里办公)
韩承:(在街角对二人小声说)“就是他,徐賓。你看他那样子,像是能帮咱们的人吗?”
李善德:(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秦明月:(一言不发,只是远远地盯着徐賓的头顶。过了一会儿,她的嘴角,竟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微笑。)
韩承:“你笑什么?看到什么了?”
秦明月:“看到了。他的寿数很奇怪。”
李善德:“怎么个奇怪法?”
秦明月:“他叫徐賓,对吧?剩余寿数……五年零一天。但在二十年前,他的寿数曾经只剩下过三天。”
韩承、李善德:(同时一惊)“什么?!”
秦明月:(眼神变得深邃)“有件事,让他从只剩三天的命,又续上了二十五年的寿。而现在,这五年寿数,也并非一成不变,它在以‘天’为单位,非常微弱地……缩短着。”
李善德:(福至心灵,脱口而出)“他有心病!而且是足以致命的心病!”
秦明月:“没错。而且,这个心病,或许和二十年前让他‘死而复生’的那件事有关。走,我们跟上去。我要找个机会,近距离看看他。”
【三人悄悄跟在徐賓身后,穿过几条街巷,只见徐賓走进了一家药铺。】
药铺掌柜:“徐大人,又来给尊夫人抓药啊?还是老方子?”
徐賓:(面露一丝不易察觉的愁苦)“嗯,还是老方子。劳烦了。”
【就在徐賓接过药包,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秦明月迎了上去。】
秦明月:“徐大人,请留步。”
徐賓:(皱眉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官)“你是何人?有何事?”
秦明月:(直视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大人不必惊慌,我并非官府之人,只是一个略懂岐黄之术的云游之人。我观大人印堂发黑,愁云罩顶,此非己身之病,而是心忧之兆。”
韩承:(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完了完了,这不明摆着是江湖骗子吗……”
徐賓:(脸色一沉,果然露出不悦之色)“一派胡言!让开!”
秦明月:(不为所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徐賓耳中)“大人的心病,不在尊夫人身上,而在大人自己心里。二十年前,一场大火,一次死里逃生,一个无法兑现的承诺……这些,才是那副药方,真正想治的病,对吗?”
【徐賓猛地停住脚步,如遭雷击。他霍然转身,死死地盯着秦明月,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恐惧,还有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盼。】
徐賓:(声音沙哑地问)“你……到底是谁?”
秦明月:(微微一笑)“一个能帮你解开心结,也能帮你‘续命’的人。徐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