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雨停了,风却更紧,刮得仓库破损的铁皮哐啷作响,像无数鬼魂在敲打。寒气刺骨。
萧溪没有睡。她在黑暗中活动着受伤的脚踝,经过几个小时的休息和那个烧饼提供的能量,疼痛感稍减,肿胀似乎也消下去一点,但依旧无法承重。她必须借助工具。
她在那堆废弃的杂物里,找到一根长短合适的、相对直溜的锈蚀铁管,用破布缠了几圈作为简易的拐杖和防身武器。又将身上那件半湿的学生装反过来穿,弄得更脏破些,用剩下的破布条包住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这样看起来,更像一个无家可归、身有残疾的流浪者。
凌晨四点,一天中最黑暗、最寂静的时刻。萧溪拄着铁管,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废弃仓库区,朝着灯火尚未完全熄灭的城区方向挪去。她不敢走大路,专挑最阴暗僻静的小巷。脚踝每一次点地都带来尖锐的刺痛,额头上很快冒出细密的冷汗,但她咬紧牙关,步伐虽然缓慢踉跄,却异常坚定。
天快亮时,她终于绕到了百乐门所在的街区的背面。这里商铺尚未开门,只有几个早点摊子在生火,雾气袅袅。百乐门那栋五层建筑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沉默而庞大,像一头沉睡的、却随时可能睁眼的巨兽。后巷堆着不少垃圾和空酒箱,弥漫着隔夜的酒馊气。
萧溪蜷缩在一个早点摊子不远处的墙角阴影里,借着摊主炉火的光,观察着百乐门的后门。门紧闭着,偶尔有穿着杂役衣服的人进出,倒垃圾或者搬运些东西。守卫似乎比平时松懈些,毕竟是最疲惫的时辰。
她的目标,是后门旁边那个堆放空酒箱和杂物的临时区域。她记得很清楚,那晚处理尸体时,将染血的围裙和其他杂物塞进了最里面、靠墙那摞酒箱的底层。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从墨蓝转为灰白,街上的行人车辆渐渐多了起来。百乐门里也开始传出一些动静,清洁工陆续到来。
萧溪知道,不能再等了。一旦白班的人正式开工,清理或搬运那些酒箱,纸条就可能永远消失。
她深吸一口气,拄着铁管,低着头,像个真正的瘸腿乞丐,朝着那片堆放区一瘸一拐地挪了过去。动作笨拙迟缓,毫不起眼。
走到那堆酒箱旁,她假装被绊了一下,身体“不小心”撞向了靠墙的那摞。
“哗啦——”几摞不太稳的酒箱被她撞得晃动了一下,最上面两个空箱子滚落下来,发出沉闷的响声。
“喂!干什么的!”后门一个正在抽烟的守卫被惊动,喝问道。
萧溪立刻瑟缩着蹲下,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双手胡乱地在地上摸索,像是在找掉落的“乞讨家当”,同时身体巧妙地遮挡住了守卫的部分视线,另一只手则迅速伸向记忆中那底层酒箱的缝隙。
指尖触到了粗糙的布料——是那件灰色的粗布围裙!她心脏狂跳,手下动作不停,飞快地在围裙口袋里摸索。
有了!一张折叠的、有些发软发潮的纸条!
她迅速将纸条攥入手心,同时将围裙更往里塞了塞,掩盖翻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