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双女主  古风 

卷十(35)

浮灯劫

如果“海棠”是破译关键,那线索一定在那个包厢里。可她现在已经无法回去了。

等等……

萧溪脑中灵光一闪。她想起昨晚那个陌生的侍应生,递给她写有“海棠”包厢和酒水名称的纸条。那个侍应生,她以前从未在百乐门见过,之后也没再见到。他的出现,本身就很可疑。是他把纸条递给她的,而那瓶酒……她当时因为听到小仓库的异响,并没有真正送出去。

纸条!那张写着“海棠”和酒名的纸条!

她当时随手将纸条和找零的铜板一起塞进了围裙口袋。后来处理完尸体,换了岗位,那件带血的围裙和里面的东西……她记得自己将围裙连同其他沾染了血迹的杂物,一起塞进了那个藏尸体的空酒箱最底层!

如果那张纸条还在围裙口袋里……如果那个酒箱还没有被清理……

心脏砰砰跳了起来。那或许是唯一残留在外、可能指向“海棠”包厢与当晚事件关联的实物线索。虽然渺茫,但值得一试。

可她现在这样子,怎么去百乐门?而且,百乐门现在肯定戒备森严。

就在她苦苦思索时,寂静的仓库里,忽然传来一点极其轻微的、不同于老鼠或风声的响动。

像是……鞋底极其小心地踩在潮湿水泥地上的声音,很轻,很慢,但确实在靠近她所在的这个角落!

萧溪全身的寒毛瞬间竖了起来。她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无声息地调整了姿势,后背离开墙壁,身体微微前倾,重心落在未受伤的左脚,右手紧紧握住了匕首柄,左手则抓起了身边一块边缘锋利的碎铁皮。

呼吸压到最低,眼睛在昏暗中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仓库深处堆叠的废弃木箱和机器零件形成的阴影。

脚步声停了。

但萧溪能感觉到,有一道视线,正从那片阴影里投射过来,牢牢地锁定在她身上。

不是流浪汉。流浪汉不会这样小心翼翼,带着明确的指向性。

是追兵?还是……别的什么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终于,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个子不高,身形有些佝偻,披着一件破旧的蓑衣,头上戴着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手里似乎还拄着一根棍子。

像个老迈的码头苦力或者拾荒者。

但萧溪没有丝毫放松。在这种地方,任何看似无害的人都可能是致命的。

那人停在了距离她大约五米远的地方,没有继续靠近。他(或她)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双浑浊却并不麻木的眼睛,静静地看了萧溪几秒,然后,沙哑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用的是地道的南京下关口音:

“姑娘,受伤了?一个人在这里,很危险。”

萧溪没有回答,只是用冰冷警惕的目光回视。

老人似乎也不在意,从怀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轻轻放在地上,又用棍子往前推了推。

“一点吃的,干净的。”老人说完,转身就走,步履蹒跚,很快又消失在仓库深处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萧溪等了足足两三分钟,确认老人真的离开了,周围再无其他动静,才极其谨慎地、用棍子将那个油纸包拨到面前。

打开,里面是两个还带着些许温热的烧饼,朴实无华。

是善意?还是试探?或者……是某种更隐蔽的接头方式?

她仔细检查了烧饼,没有发现异常。饥饿感此刻汹涌而来。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一个,小心地咬了一口。很普通的面粉和芝麻香味,没有怪味。

食物下肚,带来些许暖意和力气。

那个神秘的老人是谁?为什么会给她送食物?是组织安排的另一条暗线?还是……姜雾的人?

她想起姜雾消失前说的“别相信任何人”。可这个陌生老人的出现,却让她冰冷绝境中,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捉摸的暖意和变数。

吃完一个烧饼,她将另一个小心包好收起来。脚踝的疼痛似乎也因这短暂的能量补充而缓解了些许。

必须尽快行动。在这里待得越久,越危险。

去百乐门,找回那张纸条,查明“海棠”的秘密。这是目前唯一的、清晰的线索。

她需要伪装,需要武器,需要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

夜色,彻底笼罩了废弃的仓库区。远处江面上传来轮船悠长而孤独的汽笛声,像是在为这座危机四伏的城市,奏响不安的夜曲。

萧溪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一遍遍推演着潜入百乐门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可能遇到的危险和应对方案。

囚鸟折翼,困于荆棘。但求生和追寻真相的本能,让她不肯放弃任何一丝挣脱的可能。

雨,不知何时,又悄悄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