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百乐门的“海棠”包厢?那是死者笔记本里提到的地方,也是她昨晚情急之下躲进去的包厢。难道那里有什么线索?
去百乐门?无疑是自投罗网。那些特务既然能在学校精准地找到她,百乐门那种地方,肯定也有他们的眼线。
可是,不去百乐门,她又能在哪里找到破译名单的线索?苏宛和组织已经不可信,姜雾立场不明且行踪诡秘。
她像一只被困在荆棘丛中的鸟,四面楚歌。
雨越下越大,顺着墙角滴滴答答地流下来,汇聚成肮脏的水洼。寒冷和疼痛侵蚀着她的意志。
不能坐以待毙。
萧溪撕下旗袍内衬的一角,草草包扎了一下肿痛的脚踝,勉强固定住。然后,她仔细回忆着南京城的地图,思考着还有哪里可能是暂时的安全之所。
忽然,她想起了一个地方——下关码头附近,有一片废弃的仓库区,鱼龙混杂,管理混乱,是很多黑户和逃亡者的临时栖身地。那里或许可以暂时藏身,再图后计。
忍着脚痛,萧溪一瘸一拐地走出了藏身的角落,重新没入南京城无边无际的、被雨幕笼罩的街巷之中。背影单薄而决绝,如同秋风中一片飘零的落叶,却带着不肯熄灭的、冰冷的火焰。
废弃仓库区弥漫着浓重的铁锈、霉烂木材和污水的混合气味。巨大的、锈蚀斑驳的龙门吊像僵死的钢铁巨兽骨架,沉默地矗立在灰蒙蒙的雨幕里。一些残缺的仓库墙壁上,用红漆刷着巨大的、早已模糊的“拆”字。这里是城市的疮疤,被遗忘的角落。
萧溪找了一个相对完整、顶部尚有部分铁皮遮雨的仓库角落,清理出一小块相对干燥的地方,靠着冰冷的砖墙坐下。脚踝已经肿得像馒头,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剧痛。她拆开临时包扎的布条,发现扭伤比预想的严重,可能伤到了韧带。
没有药,没有食物,只有怀里那几样冰冷沉重的东西,和一把贴身藏着的匕首。
寒冷、饥饿、疼痛、以及巨大的孤独感和危机感,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保存体力。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仓库区任何一个可疑的声响——远处流浪汉的咳嗽、老鼠在废料堆里穿梭的窸窣、还有风吹过破损铁皮发出的呜咽,任何一点异常的动静都可能意味着危险。
时间一点点流逝,仓库里的光线越来越暗。雨声渐渐小了,但寒意更甚。
萧溪从怀里拿出那张密码纸,再次就着从破洞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仔细端详。淡蓝色的抽象鸟形水印,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那些数字和符号,依旧如同天书。
“海棠”……她咀嚼着这两个字。除了是百乐门包厢的名字,还能代表什么?一种花?一个代号?一个人名?
她努力回忆着昨晚在“海棠”包厢里的每一个细节。奢华的布置,丝绒沙发,桃心木茶几,留声机,酒柜……还有那丝清冷的兰花香,和茶几上那点几乎看不见的灰尘、歪斜的酒瓶、沙发扶手上新鲜的褶皱……
有人在她之前进去过,又在她之后进去过。是姜雾吗?还是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或者,是“蝮蛇”或“涅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