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萧溪一面继续维持着女学生的日常,按时上课,泡图书馆,偶尔在宿舍楼下的布告栏前驻足,看那些花花绿绿的社团招新和演出海报,一面将更多精力投向了新街口那栋正在装修的五层建筑。
她通过一些不起眼的渠道,打听到了更多关于百乐门南京分号的消息。老板姓顾,是上海百乐门老板的远房亲戚,颇有些财力,也似乎有些官方背景,否则很难在南京这个敏感的地方拿到这么大的场地和开业许可。筹备处的管事姓王,精瘦干练,据说以前在上海总店就是管人事的,眼睛很毒。招聘启事正式贴出来了,除了舞女、歌女要求有经验、相貌出众外,侍应生、杂役、甚至账房学徒都在招人,条件宽松不少,但要求身家清白,最好有保人。
身家清白……萧溪在组织的掩护身份里,倒是有个“身家清白”的履历,父母早亡,由远房亲戚抚养长大,来南京求学。但保人是个问题。房东周妈妈或许可以,但她不愿将这个沉默寡言的妇人牵扯进来。
就在她琢磨如何自然地介入时,一个意外出现了。
那天下午,她在图书馆查阅一本无关紧要的县志,为明天的国文课做准备(扮演角色需要),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书架另一端闪过。深蓝色的阴丹士林布旗袍,齐耳短发,是苏宛。
苏宛似乎也看到了她,但目光没有丝毫停留,仿佛陌生人一般,径直走向借阅处,还了两本书,又和值班的管理员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便离开了。
萧溪心中一凛。苏宛是她在南京的直属上级,负责她的安全和任务协调,通常不会轻易到她的“掩护”活动区域来,除非有极其重要或紧急的事情。
她没有立刻跟出去,而是又待了十几分钟,才借了书离开。走出图书馆,她没有回宿舍,而是绕到教学楼后面一处僻静的小花园,那里有个废弃的喷水池,池边第三块松动的石板下,是她们约定的紧急联络点。
石板下空空如也。
萧溪微微皱眉。不是紧急情报?那苏宛出现在图书馆是巧合?
她不动声色地回到弄堂住处,刚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不属于这里的香烟味——很淡,是那种老烟枪抽的廉价烟丝味道,但和周妈妈平时抽的水烟完全不同。
房间里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抽屉的开合角度、书本的摆放位置、甚至床单的褶皱,都和她离开时有极其细微的差别。来人是个高手,如果不是萧溪受过严格训练,对细节有着近乎偏执的敏锐,根本发现不了。
有人进来过,而且目的明确,是在找东西。找什么?她的身份证明?组织文件?还是……那块怀表?
萧溪心头一紧,立刻检查了怀表的藏匿处——她将它塞在桌腿内侧一个用油灰封住的暗格里。油灰完好无损,怀表安然无恙。其他几处预设的、用来迷惑人的“藏物点”也没有被触碰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