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18）

周五傍晚，江茶站在公寓的穿衣镜前，审视着自己的倒影。黑色连衣裙，简约的珍珠耳钉，低跟鞋——这是她为特殊场合准备的“得体”装扮，但此刻却感觉像是别人的衣服。她犹豫着要不要加一件外套，然后想起宋意心说的“做你自己就好”，于是把外套放了回去。

手机震动，是宋意心的信息：「我在楼下。别紧张，他们不会吃人。大概。」

江茶微笑，拿起手包和准备好的礼物——一本罕见的医学插画史精装书，这是她辗转多个二手书店才找到的。走出公寓楼，她看到宋意心靠在一辆黑色轿车上，完全颠覆了平日的形象：红色长发精心编成法式发髻，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酒红色长裙，妆容精致得让江茶差点没认出来。

“哇。”宋意心先开口，眼睛上下打量着江茶，“你看上去...很不一样。”

“你也是。”江茶诚实地说，“我差点没认出你。”

宋意心做了个鬼脸：“我妈的杰作。她说如果我要带‘客人’回家，至少得看起来像个体面人。”她拉开副驾驶车门，“上车吧，战士。我们要上战场了。”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柑橘香气。江茶系好安全带，注意到宋意心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

“你还好吗？”她轻声问。

宋意心深吸一口气：“每次回家都像是回到平行宇宙。在那里，我还是那个医学世家的乖乖女，而不是艺术学院那个叛逆的辍学生。”

车子驶入城市的高档住宅区，最终停在一栋现代化风格的别墅前。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江茶能看到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男士们穿着西装，女士们的礼服在灯光下闪烁。

“记住，”下车前，宋意心转身面对江茶，表情异常认真，“如果他们问你为什么和‘那个艺术生’混在一起，你就说我们在做严肃的学术研究。如果他们批评我的选择，你可以保持沉默，不必为我辩护。”

江茶直视着她的眼睛：“但我可以有自己的观点，不是吗？”

宋意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容：“你真是让人意外，江茶。”

别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奢华。挑高的客厅里，一群专业人士模样的人端着香槟杯交谈。江茶认出其中几位是医学界的知名人物，包括她父亲经常提及的几位教授。

“意心，你来了。”一个温和但有力的声音响起。

宋明远向他们走来。与展览上相比，他看起来更加正式，但也更加疲惫。江茶注意到他的左手有轻微但持续的颤抖——帕金森病的早期症状，这是她在神经科轮转时学到的。

“爸爸，生日快乐。”宋意心上前拥抱父亲，动作有些僵硬，“这是江茶，我跟你提过的。”

宋明远转向江茶，目光锐利但不失礼貌：“江同学，展览上的作品令人印象深刻。特别是心脏部分，你对主动脉瓣的描绘非常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