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17）

江茶点头，与她一起走向那个小圈子。

“茶茶，”江茶母亲先开口，语气谨慎，“这些作品...很有趣。”

宋意心父亲清了清喉咙：“意心，江医生刚刚向我解释了心脏部分的一些医学细节。比我想象的要准确。”

这种克制的赞美已经让宋意心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苏晴则直接得多：“这个系列有很强的概念性和表现力，我的一些客户可能会感兴趣。”

接下来的半小时，四人小组在展厅中移动，江茶和宋意心作为向导，解释着每幅作品的理念和实现过程。令她们惊讶的是，两对父母都表现出开放的态度，甚至提出了一些有价值的见解。

“你知道吗，”宋明远在神经系统作品前停下，对江茶父亲说，“这种对神经可塑性的艺术表现，实际上与我们现在的一些康复理念不谋而合。”

江茶父亲点头：“医学教育往往太注重技术层面，而忽略了整体的人文视角。”

展览接近尾声时，大部分参观者已经离开。宋意心的作品获得了不少正面评价，甚至有一位重要策展人留下了联系方式。江茶的父母因医院急事提前离开，临走前罕见地表达了明确的肯定。

“茶茶，”江茶母亲在告别时说，“这个项目...让我们看到了你的另一面。很好。”

宋意心的父母是最后离开的。苏晴拥抱了女儿，轻声说：“我为你骄傲。”而宋明远则犹豫片刻，最终拍了拍宋意心的肩膀：“周五生日宴，记得带江同学来。我想多了解这个项目。”

当最后一位参观者离开，展厅只剩下她们两人时，江茶和宋意心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然后相视而笑。

“我们做到了。”宋意心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江茶点头，环顾这个充满她们共同心血的空间。在过去的几周里，这个项目已经从单纯的合作变成了某种更重要的意义——一种对界限的挑战，对可能性的探索。

她们开始收拾物品，默契地分工合作。当江茶帮助宋意心取下墙上的画作时，她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宋意心的手。这一次，两人都没有立即移开。

“你知道吗，”宋意心轻声说，手指轻轻勾住江茶的手指，“今天是我转系后，第一次感到我父母真正看到了我，而不是他们期望中的我。”

江茶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一种陌生的温暖从接触点蔓延开来：“我父母也是。他们通常只关心我的成绩和未来规划，但今天...他们看到了江茶，而不只是未来的江医生。”

夜幕降临，她们锁上展厅的门，走在已经安静的校园里。秋夜的空气清冷，呼出的气息在路灯下形成白雾。经过医学院大楼时，江茶自然地转向那条路，而宋意心也毫不犹豫地跟上。

“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宋意心问，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柔和。

“上午有实验课，下午要整理展览的数据。”江茶回答，然后犹豫了一下，“晚上...也许可以继续我们之前讨论的那个小项目？关于情绪状态下的生理变化可视化。”

宋意心的眼睛在路灯下闪闪发光：“我以为展览结束，我们的合作就告一段落了。”

江茶停下脚步，面对着她：“也许这不仅仅是合作。”

她们站在医学院和艺术学院之间的那条小路上，仿佛站在两个世界的边界线上。远处，医学院的窗户依然亮着，像是由理性与秩序构成的星座；而艺术工作室的灯光则如同感性与创造的星辰。

“周五，”江茶突然说，“你父亲的生日宴。我需要准备什么？”

宋意心微笑，红色的发丝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做你自己就好。就像今天一样。”

她们继续向前走，步伐自然而然地保持一致。江茶意识到，这条她走过无数次的小路，因为身边这个人的存在，变得完全不同。它不再是将两个对立世界分隔的边界，而是连接它们的桥梁。

到达宿舍楼前，宋意心突然转身，轻轻拥抱了江茶。这个拥抱短暂而温暖，带着颜料和柑橘的香气。

“谢谢你，”宋意心低声说，“谢谢你看见我。”

江茶站在原地，看着宋意心跑向艺术学院的方向，红色长发在夜色中如同跳动的火焰。她抬手轻触自己的肩膀，那里还残留着拥抱的温度。

回到房间，她没有立即开灯，而是走到窗前。夜空清澈，星星像是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她想起主作品中那个手术刀与画笔形成的莫比乌斯环——无限的象征，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只有永恒的循环。

打开速写本，她在新的一页上画下了今天的记忆：展厅中的人群，父母们交谈的场景，夜色中的校园，还有那个短暂的拥抱。在画的底部，她写下：

“有些边界的存在，不是为了分隔，而是为了连接。”

她知道，前方的路不会容易。父母的接受只是开始，学业与艺术的平衡仍是挑战，而她与宋意心之间那种难以定义的情感更是充满未知。但在这个时刻，江茶第一次感到，这些不确定不是负担，而是可能。

窗外，一轮新月悬挂在医学院和艺术学院的上空，柔和的光芒平等地洒在两个世界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