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16）

“江医生？”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茶转身，看到神经外科的刘教授站在她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展览。

“刘教授，”她有些惊讶，“我不知道您会对艺术展感兴趣。”

刘教授微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医学不仅是科学，也是艺术。我经常告诉学生，最好的外科医生不仅了解解剖学，还理解人体的美学平衡。”他走近一幅描绘心脏的作品，“这是你的贡献？”

江茶点头，简要解释了项目的理念。刘教授听得认真，不时提出问题。越来越多的医学院教授和学生聚集过来，对这个由医学生参与的艺术项目表现出意外的好奇。

十点整，展览正式开始。宋意心站在展厅中央，深吸一口气，然后掀开了主作品的红丝绒布。

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叹。江茶也屏住了呼吸——尽管她参与了创作的全过程，但看到完成的作品仍然感到震撼。画中两个交错的人体比她记忆中更加生动，医学精确性与艺术表现力的平衡达到了完美的和谐。更令人惊讶的是，宋意心在最后时刻增加了一个细节：两个人体的手中各拿着一把工具，一边是手术刀，一边是画笔，而这两样工具在画面中心交汇，形成了一个象征无限的莫比乌斯环。

“各位老师同学，”宋意心的声音清晰而自信，“欢迎来到《可见与不可见》的展览现场。这个项目是我与医学院江茶同学的合作成果，探索的是医学与艺术的交集...”

江茶站在人群边缘，听着宋意心讲述她们的理念。与平时那个随性甚至有些冲动的宋意心不同，此刻的她显得专业而富有感染力。当宋意心邀请她上前一起回答问题时，江茶感到一种陌生的紧张。

“江同学，”一位艺术评论家问道，“作为医学生，参与这个项目是否影响了你对医学的理解？”

江茶思考片刻，选择诚实回答：“它让我意识到，医学不仅是对抗疾病的科学，也是理解人类体验的窗口。艺术帮助我们看见数据之外的人性层面。”

接下来的问题接踵而至，有的友好，有的尖锐。令江茶惊讶的是，她发现自己能够从容应对，甚至享受这种智力上的交流。在回答过程中，她不时与宋意心交换眼神，那种默契的配合让她们的陈述更加有力。

下午两点，江茶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他们站在展厅入口处，表情是混合着困惑和谨慎的好奇。与此同时，宋意心也注意到了另一边的来客——一对气质迥异的夫妇，男士穿着笔挺的西装，女士则是一身时尚的艺术装扮。

“他们来了。”宋意心低声说，声音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茶点头：“我的也来了。”

仿佛是某种默契，两人没有立即迎向各自的父母，而是继续与参观者交流。江茶注意到，她父母在仔细观看作品，特别是那些有明显医学元素的部分。而宋意心的父母则分开了——父亲停留在解剖学最精确的作品前，母亲则被更抽象的情感表现所吸引。

一小时后，当人群稍微稀疏时，两对父母不约而同地走向中央的主作品前，意外地相遇了。

“江医生，林医生？”宋意心的父亲先认出了江茶的父母，“我是宋明远，省医院心外科的。我们在去年的医学会议上见过。”

江茶的父亲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职业微笑：“宋主任！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您。”他的目光转向宋意心的母亲，“那么这位是...”

“苏晴，意心的母亲。”宋意心的母亲优雅地伸出手，“我在城中经营一家画廊。”

江茶和宋意心站在不远处，观察着这幕奇特的会面。四位背景迥异的成年人站在一起，讨论着她们的作品，这场景超乎了她们的预期。

“我们应该过去。”宋意心低声说，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