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15）

系展前夜，艺术学院大楼灯火通明。江茶穿过走廊，耳边是各种语言的交谈声、电动工具的嗡嗡声和最后时刻的创作声。她手中提着一个小型医疗箱和一份刚刚整理完的研究笔记——这是她能为这个项目做的最后贡献。

推开宋意心工作室的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愣住。房间被彻底重新布置过，中央的画作已经完成，覆盖着一块深红色丝绒布。四周墙上挂着四幅辅助作品，每一幅都配有精致的灯光设计。宋意心站在梯子上，正调整着最后一盏射灯的角度。

“你来了。”宋意心低头看她，笑容中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兴奋，“刚好，我需要你的医学眼光来做最后检查。”

江茶放下东西，走近主作品。即使覆盖着布，她也能感受到作品的张力。过去几周，她们一起度过了无数个小时，争论每一个细节，从解剖学的准确性到艺术表现的边界。这个过程比她想象的更消耗精力，但也更令人满足。

“先看这个。”宋意心爬下梯子，带她走到一幅较小的作品前。

这是四幅辅助作品中的神经系统研究。画中，两个抽象的人形被复杂的神经网络连接，那些神经纤维既像生物组织，又像发光的数据流。江茶靠近细看，注意到宋意心巧妙地将神经元突触的微观结构与星座的宏观图案结合在一起。

“这里，”江茶指着一段神经通路，“信号传递的方向需要更清晰。可以像我们讨论的那样，用色彩渐变表示极化过程。”

宋意心点头，立即拿起画笔进行微调。她们依次检查每一幅作品，江茶从医学角度提出建议，宋意心则以艺术家的直觉进行调整。这种协作已经变得自然而然，仿佛她们的大脑通过某种无形的神经突触连接在一起。

晚上十点，大部分布展工作已经完成。两人坐在地板上，分享着宋意心点的中餐外卖。房间里只有角落里的一盏台灯亮着，在黑暗中创造一个温暖的光圈。

“明天，”宋意心咬着筷子尖，声音有些模糊，“我父母都会来。”

江茶看向她。在昏暗的光线下，宋意心眼中的不安格外明显。

“你父亲是心外科主任，母亲是画廊老板，对吗？”江茶回忆着之前零碎的对话。

宋意心苦笑：“完美的组合，不是吗？一个代表理性与科学，一个代表感性与艺术。而我是他们失败的综合实验。”

江茶沉默片刻：“我父母明天也会来。他们说要‘顺便’见见我的‘艺术朋友’。”

两人对视，一种默契的理解在空气中流动。她们都知道，明天的展览不仅是对作品的评判，更是对她们选择的道路的考验。

“无论如何，”宋意心突然挺直脊背，“这是我做过的最诚实的作品。我不后悔。”

江茶点头。她也有同感——尽管这个项目占用了她大量的学习时间，但奇怪的是，她的期中考试成绩不降反升。仿佛对艺术的探索反而加深了她对医学的理解。

第二天早晨，江茶提前到达展览现场。她穿着简单的黑色连衣裙，外面套着白大褂——这是宋意心的主意，说是为了强调项目的跨界性质。展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她远远看到宋意心被一群教授围着，红色长发在人群中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