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10）

她重新看向画纸，但这次的笔触完全不同了。线条变得更加自信，不再拘泥于准确的解剖细节，而是捕捉到了一种内在的生命力。

江茶站起身，走到另一个画架前，拿起一根炭笔。她们就这样安静地工作着，偶尔交换几句评论，更多时候是无声的默契。上午的阳光逐渐变得强烈，工作室里的温度升高，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粉尘，在光线中如同金色的雪花。

中午时分，宋意心突然放下画笔，宣布：“我饿了。我们该吃饭了。”

江茶惊讶地发现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而自己完全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在她的生活中，这种失去时间感的体验极为罕见。

“楼下有家面馆，老板娘是我朋友。”宋意心已经套上一件外套，顺手把江茶的背包也拎起来，“她家的牛肉面能唤醒死去的脑细胞。”

面馆确实就在公寓楼下，狭小但干净。宋意心显然是常客，她一进门就径直走向靠窗的桌子，老板娘不用问就端来两杯大麦茶。

“老规矩？”老板娘问，好奇地瞥了江茶一眼。

“两份牛肉面，一份多加香菜。”宋意心说完，看向江茶，“你吃香菜吧？”

江茶点头，对老板娘礼貌地微笑。老板娘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意心一眼，笑着回了厨房。

“她以为我们在约会。”宋意心直言不讳，眼睛带着狡黠的笑意。

江茶感到耳根微微发热，低头抿了一口大麦茶。

“你知道吗，自从我转到艺术学院，我从没带任何人来过那个工作室。”宋意心玩弄着手中的筷子，“你是第一个。”

“为什么？”江茶问。

“因为那是我的避难所。”宋意心望向窗外，“在那里，我不必是叛逆的医学生，也不必是试图证明自己的艺术生。我可以只是宋意心。”

牛肉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江茶注意到自己的碗里确实多了不少香菜。

“那你呢？”宋意心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气，“江茶医生平时除了学习和画速写，还有什么娱乐活动？”

江思考片刻：“我没有‘娱乐活动’。我弹钢琴，但那是为了训练手指的灵活性。我阅读，但主要是医学期刊。”

“老天，”宋意心夸张地叹了口气，“你活得像个修女。没有放纵过？没有做过什么纯粹为了快乐的事？”

江茶摇头，然后停顿了一下：“上周逃解剖课去画雨景，算是第一次。”

宋意心大笑起来，引得其他食客侧目。江茶发现自己并不介意，反而有些隐秘的骄傲。

“那我们今天下午就来进行快乐教育。”宋意心宣布，“项目需要。”

饭后，她们没有立即回工作室，而是去了附近的艺术用品店。宋意心像孩子进入糖果店一样兴奋，向江茶介绍各种画材的特性和效果。

“你看，这种炭笔适合快速素描，而这种适合细节处理。”她将不同品牌的炭笔在试纸上画给江茶看，“水彩可以表现组织的透明感，而油画更适合肌肉的质感。”

江茶原本对艺术材料一无所知，但在宋意心的讲解下，她开始理解不同媒介如何影响最终作品的表达。

“试试这个。”宋意心将一支昂贵的法国炭笔塞进她手里。

江茶在试纸上画了几笔，惊讶于炭笔在纸面上流畅的触感。她无意识地画下了宋意心在工作室工作的侧影，简单的几笔就捕捉到了她的神态。

“哇，”宋意心看着那幅小速写，“你真的很会观察人。”

江茶突然感到不自在，迅速翻过了试纸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