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八点,江茶准时出现在宋意心的工作室门口。她手里提着两份早餐——一杯无糖乌龙茶和一杯加了双份浓缩的拿铁。犹豫片刻后,她轻轻敲响了门。
门内传来一阵东西倒塌的声响,接着是宋意心含糊的抱怨。门被猛地拉开,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宋意心的红发乱成一团,睡衣上沾着斑驳的颜料。
“老天,你是人类闹钟吗?”她眯着眼看向江茶手中的咖啡,像被催眠般接过来,“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江茶没有回答,只是侧身走进工作室。与上次相比,房间更加混乱了。中央那幅盖着白布的大画周围,又多出了几个画架,上面钉着各种草图和色彩研究。
“我一夜没睡。”宋意心灌下一大口咖啡,指着墙上一系列素描,“我在尝试不同的构图,但都不对劲。”
江茶放下背包,仔细观看那些草图。它们描绘的是不同角度的人体,有些聚焦于骨骼,有些强调肌肉,但都缺乏她作品中的那种精准与情感的平衡。
“你看,”宋意心走到一幅半成品前,语气沮丧,“我试图展示胸腔的结构,但看起来就像是生物学教科书插图。”
江茶静静观察了一会儿,然后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速写本,翻到某一页。上面是一个简单的素描,一个坐姿的人体,但皮肤是半透明的,可以看见下面的肋骨和脊椎的轮廓。奇妙的是,这幅画既有解剖学的精确,又有一种脆弱的美感。
“这个...”宋意心凑近细看,“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江茶诚实地说,“我只是画我所感知到的。”
宋意心来回看着江茶的速写和自己的画作,突然拍手:“我明白了!问题在于我太刻意了。我试图‘展示’解剖结构,而不是让它成为人物自然的一部分。”
她兴奋地抓起炭笔,在一张新的画纸上快速勾画。江茶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喝着乌龙茶,观察着宋意心创作时的专注神情。阳光从东窗斜射进来,为宋意心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她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告诉我,”宋意心头也不抬地问,“当你解剖时,你在想什么?”
江茶思考了一会儿:“我在想结构、功能、病理变化。”
“不,不是作为医学生的想法。”宋意心停下笔,转头看她,“是作为江茶,那个会无意识画下雨中女孩侧影的人,在那个时刻的想法。”
江茶沉默了片刻。她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解剖时的私人感受,那些被认为不专业、不科学的想法。
“有时我会想,”她最终轻声说,“这根神经曾经传递过怎样的触感,这条血管曾经为怎样的情感奔涌。我会想象这颗心脏为谁加速跳动,这些肌肉为何种目的收缩舒张。”
工作室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街道传来的模糊车声。宋意心的眼神柔软了:“就是这样。这就是我们的项目需要的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