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6）

主讲人眼睛一亮：“完全正确！你是艺术史专业的学生吗？”

“临床医学。”江茶回答，感到身旁的宋意心投来惊讶的目光。

讲座结束后，学生们鱼贯而出。宋意心一把抓住江茶的手腕：“等等，你怎么会对艺术史这么了解？我还以为你只是个医学呆子呢。”

江茶轻轻挣脱开：“我选修这门课已经一年了。”

“为什么医学高材生要选修艺术史？”宋意心好奇地跟在她身边，两人一起走出讲座厅。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与上周的阴雨天气形成鲜明对比。江茶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如何回答。

“我小时候想当画家。”她最终说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宋意心瞪大了眼睛：“然后呢？”

“然后我父母说艺术养不活自己，我就去了医学部。”江茶轻描淡写，但宋意心能感觉到这句话背后的重量。

两人走到教学楼外的广场上，午后的阳光把一切都镀上了金色。宋意心突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江茶。

“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三点半有课。”江茶看了看表。

“解剖学实验课，对吧？”宋意心笑道，“正好，我带你去的地方与那有关。”

江茶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宋意心穿过校园，来到一栋她从未进入过的建筑前——校博物馆。宋意心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她向保安点点头，就带着江茶径直走向一个偏厅。

“这里平时不对外开放。”宋意心解释着，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房间内的景象让江茶屏住了呼吸。这里陈列的不是普通的艺术品，而是一系列将医学与艺术结合的奇特创作：一幅用真实心电图曲线构成的人体轮廓；一尊由药品胶囊拼贴而成的雕塑；最令人震撼的是房间中央的一件装置——一个真实的人类骨架，但骨骼表面覆盖着精细的刺绣，描绘着肌肉和神经的走向。

“这是学校的‘医学艺术收藏’，”宋意心轻声说，“大部分是医学院和艺术学院合作项目的成果。”

江茶走近那具覆盖刺绣的骨架，着迷地观察着针脚的细腻程度。每一针都不仅精确地遵循了解剖学结构，还通过颜色的渐变表现了肌肉的张力与放松。

“这是我大二时的作品。”宋意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茶惊讶地转身：“你做的？”

宋意心点点头，眼神复杂：“那是我还在医学院的时候。我想通过这种方式...弥合我内心的分裂。但最终，它只是让我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无法继续学医。”

江茶重新审视那件作品。现在她能看出，刺绣的部分并非完全遵循解剖学规范，而是有意地夸张了某些肌肉线条，赋予骨架一种奇异的生命力。

“很美。”她最终评价道。

“你真的这么认为？”宋意心看起来有些惊讶，“大多数医学部的人都说它不科学，而艺术生则说它太拘泥于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