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茶打开背包,拿出速写本和铅笔。当她抬起头看向宋意心时,笔尖已经像有自己的意识般在纸上移动。
她画得很快,几乎不需要思考。铅笔勾勒出宋意心的轮廓,线条简洁却精准。她没有刻意美化对方,而是忠实记录下那一刻的宋意心——湿漉漉的红发贴在脸颊,白色的背心衬出锁骨的线条,眼神中混合着骄傲和脆弱。
“你知道吗,”宋意心突然开口,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的雨幕上,“我曾经也是医学部的优等生。”
江茶的笔尖顿了顿,但没有抬头。
“大一结束时,我转到了艺术学院。”宋意心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我父亲是外科主任,母亲是药剂科主任,他们至今没有原谅我的决定。”
“为什么转系?”江茶问。
宋意心转过头,眼神灼灼:“因为有一天在解剖课上,我突然意识到,我看着尸体的血管和肌肉,想到的不是解剖结构,而是它们的颜色和线条,是如何在画布上表现那种生命力消逝的感觉。”
江茶沉默地画着,铅笔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大家都说我疯了,放弃大好的前途去学艺术。”宋意心自嘲地笑了笑,“但你知道吗?在医学部时,我每晚都失眠;转到艺术学院后,我睡得像个婴儿。”
“你很勇敢。”江茶轻声说。
“不,我只是懦弱。”宋意心摇头,“我无法面对那种分裂感,无法继续过着双重生活。所以选择了逃避到艺术里。”
江茶没有回应,只是更加专注地画着。她的笔触变得更加柔和,像是在用铅笔抚摸画中人的轮廓。
一小时后,她放下笔,将速写本转向宋意心。
宋意心走近,凝视着那幅素描,久久没有说话。画中的她不再是那个张扬的艺术生,也不再是叛逆的辍学生,而是一个复杂的、多面的个体——她的眼睛里有火焰,也有阴影;她的嘴角带着笑意,也藏着苦涩。
“这......”宋意心开口,声音有些哽咽,“这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自画像。”
江茶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宋意心不是在夸赞画技,而是在说这幅画捕捉到了她内心的某个真实部分。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中透出金色的光芒,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江茶看着站在光影中的宋意心,突然感到一阵奇异的共鸣——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拼图碎片。
“我该回去了。”江茶开始收拾东西,动作比平时匆忙了些。
宋意心点点头,没有挽留:“周三的艺术史讲座,你会去吗?”
江茶惊讶地抬头。
“我说过我注意你很久了。”宋意心笑道,递给她一把伞,“带上这个,可能还会下雨。”
江茶接过伞,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宋意心的指尖,一阵微妙的电流穿过她的手臂。
走出那栋红砖公寓时,雨已经完全停了,西边的天空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江茶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绕道去了医学院大楼。在空旷的解剖实验室里,她站在一具人体骨架前,久久凝视。
骨架旁边挂着一幅详细的神经血管图,她曾经无数次临摹过这些图谱,熟悉每一条血管和神经的走向。但今天,她看到的不是生理结构,而是线条和光影,是生命曾经存在的痕迹。
从实验室出来时,天已经黑了。江茶回到宿舍,打开速写本,在新的一页上画下了今天的回忆——雨中的红发女孩,混乱的工作室,以及那双混合着骄傲和脆弱的眼睛。
她在画页的右下角轻轻写下日期,然后翻到前一页,那里是宋意心为她画的肖像。两幅画并排放在一起,像是对话的双方。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下周三的艺术史讲座,要一起坐吗?」
江茶没有回复,只是合上速写本,走到窗前。夜空清澈,星星像是撒在天鹅绒上的碎钻。她感到一种久违的期待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