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图书馆的玻璃幕墙蜿蜒而下,将外面的世界扭曲成模糊的水彩画。江茶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医学图谱,手中的自动铅笔却在速写本上无意识地勾勒着窗上雨痕的轨迹。
已经是下午四点,天色暗得像是傍晚。图书馆里的人渐渐稀少,只有她这个角落的灯还亮着。她喜欢这样的雨天,喜欢雨水包裹的孤寂感,像是整个世界都被隔在一层透明的屏障之外,安全而舒适。
“同学,马上就要闭馆了。”
图书管理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江茶抬头,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她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东西,将铅笔按照长短依次放回笔袋,速写本合上前,她瞥了一眼刚才画的那页——雨痕变成了一个女孩的侧脸,长发被风吹起,像是在雨中回头张望。
她并不惊讶于自己笔下又出现了一个陌生人。从记事起,江茶的指尖就总会不由自主地勾勒所见的一切。母亲曾说这是她与生俱来的诅咒,也是恩赐。
背包甩上肩,江茶撑着伞走出图书馆。雨比想象中还要大,狂风把雨丝吹得几乎水平。她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驼色高领毛衣的领口,朝着校门方向走去。
经过艺术学院大楼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穿透雨幕,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根本不懂什么是艺术!你只在乎那些该死的数字和点赞量!”一个高挑的女生从大楼里冲出来,她的红色长发在雨中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宋意心,你给我站住!”一个戴着贝雷帽的中年男子追到门口,气急败坏地大喊,“系展只剩两周了,你的作品连个影子都没有!你再这样我行我素,就等着延期毕业吧!”
被称作宋意心的女生猛地转身,雨水已经打湿了她的白色衬衫,布料透明地贴在皮肤上,她却浑然不觉。
“那就让我延期好了!我宁愿延期十年,也不要交出一幅敷衍了事的作品!”
江茶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钉住了脚步。她看着那个站在雨中的女孩,看着雨水从她脸颊滑落,看着她的眼睛在灰蒙蒙的天气里亮得惊人。那一刻,她几乎能感觉到速写本在背包里发烫,呼唤着她的手指。
宋意心没有注意到远处的旁观者,她抹了把脸,转身大步离开。经过江茶身边时,一阵混合着松节油和柑橘香气的风掠过江茶的鼻尖。
等江茶回过神,她已经跟着那个红色头发的背影走了好一段路。雨越来越大,宋意心却没有打伞,只是倔强地挺直脊背,在雨中行走如同赴死的烈士。
“喂。”江茶小跑几步,把伞举高,遮住了那个湿透的身影。
宋意心停下脚步,转过头。近距离看,她的五官更加惊艳,眉毛被雨水打湿,眼睫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像是镶嵌了一圈钻石。
“干什么?”她的声音比在艺术学院门口时平静了许多,但眼神依然锋利。
“伞。”江茶言简意赅,把伞又往那边倾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