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矜在关楼上看得分明,取过弓箭,瞄准可汗。一箭射出,正中可汗右臂。
可汗吃痛,动作一滞。慕宇然抓住机会,一剑刺穿其胸膛。
“可汗已死!”大雍将士齐声高呼。突厥军心大乱,溃不成军。
然而就在胜利在望之际,一支冷箭从乱军中射来,直取李沐矜。慕宇然眼见不及相救,竟飞身扑上,用身体为她挡下这一箭。
“宇然!”李沐矜接住他倒下的身躯,失声惊呼。
慕宇然胸前插着羽箭,鲜血汩汩涌出。他望着李沐矜,嘴角扯出一丝微笑:“陛下...无恙便好...”
“御医!快传御医!”李沐矜声音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
战场上的厮杀声渐渐远去,她只看得见他苍白的面容,只听得见他微弱的气息。
“坚持住,朕命令你坚持住!”她紧握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逐渐消逝的生命力。
慕宇然艰难地抬手,拭去她的泪水:“臣...不能再陪伴陛下了...望陛下...开创盛世...”
他的手缓缓垂下,眼睛渐渐闭上,唇边却带着欣慰的笑意。
“不——”李沐矜仰天悲呼,声音撕心裂肺。
战场上一片寂静,唯有风声呜咽,仿佛在为这位忠勇的将军送行。
三日后,突厥残部投降,边关之危解除。大雍军队班师回朝,带回的不仅是胜利的喜讯,还有慕宇然的灵柩。
京城万人空巷,百姓自发披麻戴孝,迎接英雄魂归。李沐矜一身素服,亲自扶灵,从城门到皇宫,十里长街白幡飘动,哭声震天。
是夜,李沐矜独坐灵堂,对着慕宇然的灵位喃喃自语:
“宇然,你曾问朕,为何要走上这条艰难之路。如今朕可以告诉你,为的是让天下百姓不再受苦,为的是让忠臣良将得以善终。”
她斟满两杯酒,一杯洒于灵前,一杯一饮而尽:
“这盛世,朕必如你所愿。”
一月后,李沐矜颁布《新政十条》,轻徭薄赋,整顿吏治,兴修水利,大力发展农工商。她又设立武举,选拔军事人才,加强边防。
三年后,大雍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边境安宁。突厥内部纷争不断,再无南侵之力。
清明时节,李沐矜再次来到雁门关。关隘依旧,物是人非。
她独自登上关楼,远眺曾经浴血奋战的战场。春风拂面,带来桃李芬芳,仿佛还有他爽朗的笑声。
“陛下,”随行官员轻声提醒,“该回宫了。”
李沐矜最后望了一眼关外大好河山,转身离去。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另一个人的陪伴。
长夜将尽,盛世已启。而她,将独自守护这片他们共同打下的江山,直到永远。
每当晨曦映照太和殿的金瓦,李沐矜总会抚过案头那柄带血的断剑——那是慕宇然最后一战留下的遗物。剑锋已钝,血迹干涸成暗褐,却比玉玺更重。她以女子之身御极天下,龙椅下的台阶浸透了他的血,史书工笔却只能写下“女帝临朝,四海承平”的冷硬字句。
朝臣们只见她雷厉风行地推行新政:轻徭薄赋、整顿吏治、兴修水利,边关烽火渐熄,市井巷陌重现繁华。却无人知她夜夜独登角楼,对着北方雁门关的方向斟满两杯酒——一杯倾洒天地,一杯自饮至天明。军中将领呈报边防时,她总能精准指出某处隘口的兵力缺口,某条暗道的修缮时机,仿佛仍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替她凝视着万里疆场。只有老宫人窃窃私语,说陛下书房里悬着一幅未署名的《边塞风雪图》,画中将军的背影,像极了十年前马革裹尸的慕将军。
暮春时节,江南水患初平,捷报与万民伞送至御前。李沐矜却孤身踏入皇陵,将一卷新政纲要焚于慕宇然衣冠冢前。青烟缭绕中,她轻笑:“你看,这盛世如你所愿。”风声穿过松柏,似有金戈铁马的回响。史载女帝终身未嫁,临终前亲手将断剑与自己同葬,碑文只刻八字:“河山为聘,死生同归。”
——原来有些人从未离去,他们活成了江山的骨骼,盛世的风声。
〔第八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