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18）

期中考试后的第三天，校园里的银杏叶已经黄了大半。我低着头快步走向教室，尽量避免与人对视。自从母亲禁止我与苏雨晴来往，每次在学校遇见她都像有一把钝刀在胸口缓慢地搅动。

教室门口聚集了一小群人，窃窃私语中夹杂着刺耳的笑声。我本想绕开，却听到了苏雨晴的名字。

"...苏雨晴那种人，一看就不正经..."

"...听说她经常放学后单独留在美术教室..."

"...怪不得李老师给她那么多特殊照顾..."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刘婷婷站在人群中央，正绘声绘色地说着什么，看到我后，她招了招手："程夏，快来听这个八卦！"

我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刘婷婷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臂："你知道苏雨晴为什么能参加那么多艺术比赛吗？因为她跟美术组的李老师...你懂的。"她挤了挤眼睛，"王雪亲眼看见他们放学后在教室里..."

"闭嘴。"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刘婷婷愣住了："什么？"

"我说，闭嘴。"我甩开她的手，"你知道自己在传播多么恶毒的谣言吗？"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刘婷婷的脸涨得通红："我只是陈述事实..."

"什么事实？"我提高声音，"你亲眼看见了吗？你有证据吗？还是说，你只是喜欢用这种下流的方式诋毁一个比你勇敢十倍的人？"1

刘婷婷的表情从震惊迅速转为愤怒："哦，我忘了你现在是苏雨晴的'好朋友'了。"她夸张地模仿着我的语气，"真感人啊，优等生程夏居然会为那种问题学生辩护。"

"她比你这种人强多了。"我的声音开始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愤怒，"至少她不会靠诋毁别人来抬高自己。"

"那你呢？"刘婷婷冷笑，"装什么高尚？你妈不是已经禁止你和她来往了吗？怎么，乖女儿终于要反抗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我的软肋。我深吸一口气："从现在起，我们不再是朋友。"

我转身走进教室，整个上午都感受到背后针扎般的目光和窃窃私语。苏雨晴的座位空着，直到第二节课才看到她悄悄从后门溜进来。她的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得像纸，右手紧紧攥着书包带，指节发白。

下课铃响后，我迅速走到她的座位旁："我听说那些谣言了。"

苏雨晴抬起头，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死水般的平静："所以？"

"我已经和刘婷婷绝交了。"我低声说，"如果需要，我可以去找校长澄清..."

"不用。"她打断我，声音嘶哑，"这种事越描越黑。"她收拾着书本，动作机械，"反正我习惯了。"

我想说更多，但林老师已经走进教室开始下一节课。整个上午，我都能感觉到教室里异样的氛围——有人对我指指点点，更多人则刻意避开与苏雨晴的任何接触。只有李明和赵小菲在课间对她点了点头，但也没敢多说话。

午休时，我独自坐在食堂角落，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今天在学校惹麻烦了？"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消息来得太快了——一定是刘婷婷联系了她母亲，而那位夫人恰好是母亲的同学。我犹豫了一会儿，回复道："只是说了实话。"

母亲的回复几乎是立刻就到了："放学直接回家，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