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17）

我们在天台上又待了一会儿，谈论着想象中的工作室细节——要有一面大大的落地窗，一个舒适的休息区，墙上挂满苏雨晴的画...这些幻想像气泡一样轻盈美好，让我暂时忘记了白天的噩梦。

回到家时已经快八点了。母亲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几上放着手机——我知道她肯定已经查过我的考试成绩了。

"解释一下。"她冷冰冰地说。

我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我尽力了。"

"尽力？"母亲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李教授的女儿数学满分，而你？连平均分都没到。"

"我这段时间太累了..."

"累？"母亲打断我，"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累吗？是我每天工作到深夜供你上最好的学校，是你父亲一年到头在外面奔波维持这个家的开销！"

我咬住嘴唇，胸口的那股暖流瞬间冻结。天台上那个自由的女孩仿佛只是一个幻觉。

"从今天起，取消所有课外活动，包括那个艺术节。"母亲站起身，"手机也交出来，周末不许出门，直到下次月考成绩回升。"

我机械地点头，像往常一样。但当我转身准备上楼时，一张纸从书包侧袋滑了出来——苏雨晴给我的那幅画。它飘落到地上，正好停在母亲脚边。

母亲弯腰捡起它，眉头紧锁："这是什么？"

"只是...一个素描。"

她展开画纸，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最后定格在某种我读不懂的情绪上。"这是你？"

我点点头，心跳加速。

"谁画的？"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却更加危险。

"一个...同学。"1

"那个苏雨晴？"母亲准确地猜到了，让我不禁怀疑她是否一直在暗中观察我的社交圈。

我再次点头，这次更加犹豫。

母亲深吸一口气，把画还给我："我不希望你再和她来往。"

"什么？为什么？"

"她不是你应该交往的类型。"母亲的语气不容置疑，"问题家庭出来的孩子，自己也不务正业，整天画画..."

"但她很有才华！"我脱口而出，"而且她——"

"够了！"母亲提高了声音，"看看她带给你的影响——成绩下滑，逃课，现在还有这种..."她指了指画，"不切实际的幻想。从明天起，不准再和她接触。"

我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反抗，想告诉母亲苏雨晴是我唯一真正交心的朋友，想说我宁愿要自由也不要这种冰冷的完美...但最终，我只是低下头，轻声说："我知道了。"

上楼后，我锁上房门，把苏雨晴的画小心地夹在日记本里。窗外，雨又开始下了，轻轻敲打着玻璃，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慰。

我拿出手机，给苏雨晴发了条消息："我妈不让我们来往了。"

回复几乎是立刻就到了："因为考试？"

"嗯。还有...她看到了你画的素描。"

"..."

"但我们有约定，记得吗？"我飞快地打字，"毕业后，工作室。"

这次回复来得慢了些："记得。星光与蒲公英的约定。"

我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期盼着毕业那天的到来。无论要等多久，无论中间有多少阻碍，那个约定就像远方的星光，给了我继续前行的勇气。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