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16）

“这是...？"

"我发现的秘密基地。"苏雨晴把伞收起来，雨已经小了，"房东不知道有这个地方，我有时来这里画画。"

天台的视野很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阴云正在散去，夕阳的余晖从缝隙中透出来，把湿漉漉的屋顶染成金色。

我靠在栏杆上，终于让压抑了一天的泪水无声地流下来。苏雨晴站在一旁，没有安慰，也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陪伴。

"我从来没考砸过。"我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从来没有。"

苏雨晴递给我一张纸巾："人总会失手的。"

"但我不能。"我攥紧栏杆，"我必须完美，必须...符合她的期望。"

"为什么？"

这个简单的问题让我愣住了。为什么？因为从小被这样教育？因为害怕看到母亲失望的眼神？因为除了好成绩我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价值？

"我不知道..."我轻声说，"也许是因为，只有当我拿到好成绩时，她才会多看我一眼。"

苏雨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包里掏出素描本和铅笔："转过身去。"

"什么？"

"照做就是了。"

我转过身，背对着她，面朝逐渐放晴的天空。微风拂过湿漉漉的脸颊，带着雨后的清新。身后传来铅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偶尔停顿，又继续。

"你知道吗，"苏雨晴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第一次注意到你，是因为你总是坐得笔直，像根绷紧的弦。"

我微微放松了肩膀，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一直保持着僵直的姿势。

"后来我发现，"她继续说，"你在食堂吃饭时会把食物排列得整整齐齐，走路时会不自觉地数着步数，甚至微笑的弧度都像是计算好的。"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上的锈迹。原来在别人眼中，我是这样的吗？

"但最奇怪的是，"苏雨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笑意，"当你以为没人注意时，会露出完全不同的表情——看天空时的向往，看到流浪猫时的柔软，甚至是对刘婷婷那些无聊话题的偷偷翻白眼。"

我转过头："你观察得这么仔细？"

"画画的人习惯观察细节。"苏雨晴合上素描本，"好了。"

她翻转本子，向我展示画作。纸上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自己——站在天台边缘，双臂微微张开，头发被风吹起，脸上带着释然的表情。背景的城市模糊不清，而"我"却异常清晰，仿佛正要乘风飞去。

"这...是我？"

"是可能成为的你。"苏雨晴轻声说，"不被束缚的你。"

我接过素描本，手指轻轻抚过纸面。画中的女孩看起来如此自由，如此...真实。

"送给你。"苏雨晴说，"等你忘了自己是谁的时候，可以看看。"

我小心地合上本子，胸口涌动着一种陌生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松动。"谢谢你...为了所有这一切。"

苏雨晴耸耸肩，嘴角微微上扬："朋友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朋友。这个词在我心里激起一阵暖流。我们并肩站在天台上，看着夕阳完全沉入城市的地平线，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

"我有个想法。"我突然说。

"嗯？"

"毕业后...我们可以一起开个工作室。你负责设计，我负责经营。"这个念头像火花一样突然闪现，却让我莫名地确信。

苏雨晴转过头，黑眼睛在暮色中闪闪发亮："你是认真的？"

"当然。你有才华，我有...好吧，我有组织能力。"我自嘲地笑了笑，"我们可以做插画、平面设计，甚至接一些小型的艺术项目。"

苏雨晴的表情变得柔和，她望向远处的城市灯光："听起来像做梦一样。"

"但是个好梦，不是吗？"

她点点头，眼角的小痣随着微笑微微上扬："那就这么约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