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8）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从小到大，母亲教我的都是发现不足、追求完美，而不是寻找优点。但和苏雨晴相处的这段时间，我发现自己开始注意到一些以前忽略的东西——比如李明其实很有团队精神，赵小菲在协调人际关系上很有天赋，而苏雨晴...她的眼睛在专注时会微微眯起，右眼角的小痣会随着表情变化若隐若现。

"我只是实话实说。"我最终这样回答。

苏雨晴轻笑一声："虚伪也是一种实话实说？"

"不是虚伪，"我直视她的眼睛，"是选择看到不同的东西。"

她愣住了，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我读不懂的情绪。我们沉默地走在夕阳下的走廊上，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周末，我按计划去市图书馆查资料。推开自习室的门，我惊讶地发现苏雨晴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摊开着素描本和几本艺术类书籍。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比在学校时看起来轻松许多。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介意我坐这儿吗？"

苏雨晴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但很快恢复了平静。"随便你。"

我放下书包，拿出奥数练习题。我们就这样安静地各自学习，偶尔只有翻页的沙沙声和铅笔划过纸面的轻响。

一小时后，苏雨晴突然推过来一张纸："你觉得哪个更好？"

纸上画着两个版本的宣传海报细节设计，一个色彩浓烈大胆，一个色调柔和梦幻。

我认真比较了一会儿："取决于我们想传达什么感觉。第一个很有冲击力，能立刻吸引注意力；第二个更有艺术感，让人想仔细看下去。"

苏雨晴咬着铅笔末端思考："林老师喜欢低调的，但学生会肯定想要吸引眼球的..."

"为什么不结合一下？"我拿过铅笔，在两者之间画了个箭头，"比如主图用第一种风格，但边框和细节用第二种？"

苏雨晴盯着我的涂鸦看了一会儿，突然拿起铅笔快速勾画起来。几分钟后，一个融合了两种风格的草图出现在纸上，比原来的都要好。

"你挺有想法的。"她评价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只是逻辑思考。"我耸耸肩。

"不，是视角问题。"苏雨晴歪着头看我，"你看到的东西和别人不一样。"

我不知道这是赞美还是单纯的观察，但心里泛起一丝暖意。我们继续埋头工作，直到图书馆的闭馆铃响起。

"你饿吗？"收拾书包时，苏雨晴突然问，"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面馆。"1

我看了看表，母亲今晚有应酬，家里只有保姆在。"好啊。"

面馆很小，但干净整洁。老板娘看到苏雨晴就热情地打招呼："老样子？"

"嗯，今天要两份。"苏雨晴指了指我。

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和匆匆走过的行人。

"你常来？"我问。

"嗯，打工晚了就在这里吃。"苏雨晴摆弄着筷子，"比便利店盒饭强多了。"

老板娘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香气立刻充满了小小的空间。我尝了一口，味道确实很好——汤头浓郁，面条劲道，牛肉炖得软烂入味。

"好吃。"我由衷地说。

苏雨晴笑了，眼角的小痣微微上扬："比你平时吃的高级餐厅如何？"

"我宁愿吃这个。"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这确实是真话，但以前从未明确意识到。

苏雨晴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但她没说什么，只是把碗里的牛肉夹了一块给我。"多吃点，你看上去太瘦了。"

我们安静地吃完面，偶尔交谈几句关于艺术节的事。走出面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街灯亮起来，给一切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我送你回去吧。"苏雨晴说，"这么晚了。"

"不用，我家司机应该已经到了。"我指了指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苏雨晴挑了挑眉："大小姐就是不一样。"

我不知为何感到一阵羞愧，好像拥有司机接送是件值得羞耻的事。"明天学校见。"

"嗯。"苏雨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谢谢你的茶...还有笔记。"

她没等我回答就快步走开了，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中。但我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周一早晨，我发现桌上多了一张小卡片。上面是一幅简笔画：一个女孩趴在桌上睡觉，另一个女孩用书挡着她，表情紧张又专注。画风夸张可爱，但一眼就能认出是我和苏雨晴。角落里用铅笔写着小小的"谢谢"。

我把卡片小心地夹进日记本里，抬头看到苏雨晴正走进教室。我们的目光相遇了一瞬，然后各自移开。但我知道，从那天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