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7）

十月的第三个星期三，我借口学生会工作留校到晚上七点。实际上，我已经连续三天在这个时间走出校门，穿过两条街，站在便利店对面的公交站台，远远地看着苏雨晴在柜台后忙碌的身影。

今天她值晚班，从放学后一直到晚上十点。我翻开一本参考书假装阅读，余光却不断瞟向便利店。苏雨晴穿着那件红色马甲，头发扎成一个凌乱的小揪，正踮着脚整理货架顶层的商品。

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走进店里，我立刻绷直了背。是那天见过的男人——苏雨晴的父亲。他大声嚷嚷着什么，引得几个顾客侧目而视。苏雨晴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说着什么，同时引导他走向店后的员工休息室。

十分钟后，苏雨晴独自走出来，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她机械地回到收银台，继续工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合上书，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我想冲进店里，想告诉那个男人他不配做父亲，想拉着苏雨晴离开这个地方...但我什么都没做。因为我知道，苏雨晴的骄傲不会接受这种廉价的同情。

第二天一早，我比平时早半小时到校，把一个保温杯放在苏雨晴的桌上。里面是我按网上的配方煮的红枣枸杞茶——据说可以缓解疲劳。

苏雨晴踩着上课铃进教室，看到桌上的杯子时愣了一下。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假装专注于课本，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打开杯子闻了闻，皱起眉头，但还是小心地抿了一口。她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惊讶，然后又恢复成平常的冷淡。但她没有把杯子推开，而是放在桌角，时不时喝上一口。

上午第三节课是物理，苏雨晴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她的眼皮沉重地眨动着，最终完全合上。老师转身写板书时，她的额头几乎要碰到桌面。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臂。她猛地惊醒，迷茫地看了我一眼，又强打精神坐直。但不到五分钟，她又开始点头打盹。

当老师再次转身时，我做了一个自己都没想到的举动——把课本竖起来挡在苏雨晴面前，然后迅速记下黑板上的重点。苏雨晴的头终于靠在了手臂上，沉沉睡去。

下课铃响时，我轻轻推醒她。苏雨晴猛地坐直，惊恐地看向讲台，但老师已经离开了教室。

"我睡着了？"她声音沙哑，"老师没看见？"

"我帮你挡了一下。"我递给她一张纸，"这是今天的笔记。"

苏雨晴盯着那张纸，仿佛上面写的是外星文字。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接过笔记时碰到了我的指尖，那一小块皮肤突然变得异常敏感。

"为什么？"她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耸耸肩："你看起来很累。"

苏雨晴低头看着笔记，我的字迹工整清晰，重点都用不同颜色标了出来。她咬着下唇，把笔记小心地夹进课本里，没有说谢谢，但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尖刻的话推开我的好意。

放学后的艺术节筹备会议上，我们小组终于凑齐了四个人。李明和赵小菲听完我们的方案后，眼睛亮了起来。

"这比往年的海报酷多了！"李明难得地表现出热情，"立体效果真的能做到吗？"

"理论上可以。"我展示着计算好的尺寸和折叠线，"只要按这个比例..."

"但需要更突出的视觉中心。"苏雨晴插话，手指在草图上划了个圈，"这里应该用对比色，让人的视线第一时间被吸引。"

我们讨论得热火朝天，连赵小菲都主动提出要负责联系印刷店。"我叔叔开广告公司的，"她意外地提供了有用的信息，"可以拿到折扣价。"

会议结束后，苏雨晴和我最后离开教室。秋日的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把整个教室染成金色。

"没想到他们这么配合。"苏雨晴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你的设计打动他们了。"我收拾着桌上的草稿，"创意确实很棒。"

苏雨晴停下动作，歪头看我："你总是这样吗？"

"哪样？"

"发现别人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优点。"她的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有纯粹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