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警察局时,雨停了。
夕阳把云层染成橘红色,张艺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手里捏着那张印着陌生少年的照片,指尖反复摩挲着照片边缘。

“你说,我原来是什么样的人?”
他突然问,声音很轻,

“会不会很讨厌?”
“不会。”

我立刻回答,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攥住,
“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我们沿着护城河往回走,岸边的柳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蓝色的天空。
张艺兴突然停下脚步,指着河面上漂着的冰碴,

“我好像记起一点事,有人在水里拉我的脚,很冷……”
他皱着眉,像是在努力拼凑破碎的片段,

“但想不清是谁。”
我伸手牵住他的手,生魂玉贴着他的胸口,隔着布料传来微弱的暖意。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我说,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其实我在撒谎。
从警察说出“联系家人”四个字开始,不安就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心脏。
我想起姑姑家冰冷的餐桌,想起仓库里阴森的蛛网,想起无数个只有我和他的夜晚——那些被他填满的、名为“家”的角落,会不会在他找到真正的家人后,突然变回空荡荡的样子?
他会不会有温柔的父母,有吵闹的兄弟姐妹,有等着他回去的、温暖明亮的家?
而我,不过是他迷路时偶然歇脚的破阁楼。

“乔月,你在发抖。”
看得我心脏都揪紧了
张艺兴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掌心覆上我的额头,

“是不是冷了?”
他的手很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我摇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怕他从里面读出我的自私和恐慌。
“没有,”

我低下头,盯着我们交握的手,
“就是……有点累。”

他没再追问,只是牵着我的手,慢慢往前走。
暮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把我们的影子在地上拉了又缩,缩了又拉。
我偷偷看他的侧脸,他还在看那张照片,嘴角却微微上扬,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找到家人的话,”
他突然开口,语气轻快,

“我就把他们介绍给你认识。你喜欢吃糖醋排骨吗?我好像……以前家里总做这个。”
我的眼眶突然一热。
原来他想的不是离开,而是把我算进他的“以后”里。
走到巷口时,卖烤红薯的阿姨还没收摊。
张艺兴跑过去买了两个,烫得双手来回倒腾,却执意要剥好皮再递给我。
红薯的甜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在冷夜里漫开来。

“不管结果怎么样,”
他看着我,眼睛亮得像落满了星光,

“我都不会走的。”
我咬着红薯,甜腻的暖流从喉咙淌到心里,却没能完全驱散那点顽固的不安。
毕竟,未来就像悬在头顶的月亮,此刻圆得恰到好处,谁知道明天会不会被乌云遮住呢?1
好甜啊,一定要好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