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石榴树刚爆出红嫩的芽，阳光晃得人眼睛发花。我靠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手里翻着一本旧戏本子，眼皮子却越来越沉。这几日东宫总算清净些，白莲花被禁足在碧荷轩，没了她每日哭哭啼啼的动静，连空气都顺畅多了。

"娘娘，歇会儿吧。"云溪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替我盖上薄毯，"这几日您都没睡好。"

我放下戏本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可不是么，自打上回撕破脸，萧景渊就再没踏足过坤宁宫一步。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正想说两句，就听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娘娘！碧荷轩那边......出事了！"

我慢悠悠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碧螺春。白莲花才禁足三天，能出什么事？怕不是又在耍什么新花样。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云溪呵斥道，"慢慢说。"

那小太监跑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道："白姑娘......白姑娘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今早......今早还咳出了血！现在人都快不行了！"

我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三天没吃东西？还咳血？这戏码转变得也太快了点吧。我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哦？本宫倒不知道，她身子骨原来这么娇弱。"

云溪皱紧眉头，低声道："娘娘，白姑娘毕竟得太子喜爱，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

"能有什么事？"我打断她，眼神锐利起来，"她想吃这出绝食自尽的戏码，本宫就陪她好好玩玩。"

说着，我起身走到梳妆台前，从一个不起眼的妆匣暗格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纸包。里面是上次从白莲花房里搜出来的赭红色粉末，太医说是南诏国的特产染料，遇热变红，遇冷变紫，无毒无害，就是颜色看着吓人。当时我就觉得这东西迟早有用，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指尖捻起一点粉末，在阳光下看，红得像血。我冷笑一声，转身对云溪道："去小厨房，让他们炖一盅人参乌鸡汤，要用最大号的白瓷碗盛着。"

云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点头道："是，奴婢这就去。"

"慢着。"我叫住她，将纸包里的粉末倒了一半进一个小锦囊，"把这个交给张嬷嬷，让她亲自送去碧荷轩。记住了，一定要当着白莲花的面，把这'补品'撒进汤里，告诉她，这是本宫特意为她准备的'续命汤'。"

云溪接过锦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迅速点头："奴婢明白了。"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走到窗边望向碧荷轩的方向。白莲花啊白莲花，你想唱戏，本宫就给你搭个戏台子。只是这戏该怎么唱，就得由本宫说了算。

碧荷轩内，光线昏暗得像是傍晚。白莲花斜倚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看着真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若不是早就知道她的底细，恐怕连我都会被她这演技骗了过去。

贴身丫鬟小桃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走进来，低声道："姑娘，该喝药了。"

白莲花没动，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声音细若游丝："没用的......太子殿下心里根本没有我......"

"姑娘别这么说，"小桃放下药碗，握住她的手，"殿下只是被凌薇那个毒妇蒙蔽了双眼，等殿下知道您为他如此...定会心疼的。"

白莲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又恢复那副柔弱的模样："真的吗？可是我怕...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张嬷嬷的声音："太子妃娘娘有旨，送补品给白姑娘。"

小桃眼神一变，对白莲花使了个眼色。白莲花立刻闭上眼睛，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仿佛已经奄奄一息。

张嬷嬷端着一个大汤碗走进来，径直走到床边，面无表情道："白姑娘，这是娘娘特意吩咐为您准备的人参乌鸡汤，据说对身体大有裨益。"

小桃想拦，却被张嬷嬷身后的太监挡住。张嬷嬷打开汤碗盖子，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弥漫开来。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小锦囊，在白莲花眼前晃了晃，然后将里面的粉末尽数撒进汤里。

红色的粉末在滚烫的汤里迅速散开，原本清亮的鸡汤瞬间变成了诡异的血红色。

张嬷嬷用勺子搅了搅，冷冷道："白姑娘，请用吧。"

白莲花猛地睁开眼睛，惊恐地看着那碗红色的汤，像是看到了什么毒物一般。她颤抖着摇头："不...我不喝...这不是什么补品...这是毒药！凌薇想毒死我！"

"姑娘息怒，"张嬷嬷面无表情道，"这可是娘娘的一片心意，您若是不喝，老奴可没法回禀。"

"我不喝！"白莲花突然尖叫起来，挥手打翻了汤碗。

红色的汤汁溅满了床褥，看起来像是真的血迹一般。白莲花指着那些红色污渍，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也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液体。

张嬷嬷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既然白姑娘不肯赏脸，那老奴就先告辞了。"说完，转身便走，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张嬷嬷走后，小桃赶紧扶起白莲花，递上一杯清水："姑娘，您没事吧？"

白莲花漱了漱口，吐出一口暗红色的水，冷笑道："做得好。凌薇啊凌薇，这次我看你怎么脱身！"

原来，她嘴角的"血迹"是早就准备好的染料。而那碗被打翻的鸡汤，正好成了凌薇下毒的"证据"。

小桃担忧道："可是姑娘，万一太子殿下不信怎么办？"

"他会信的。"白莲花眼神坚定，"我了解景渊，他最疼我了。凌薇这个毒妇，这次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果然，没过多久，萧景渊就怒气冲冲地闯进了坤宁宫。他脸色铁青，龙袍下摆都沾了些许灰尘，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凌薇！"他怒吼一声，将一块染满血渍的锦帕扔在我面前的桌上，"你竟然狠毒至此！非要置莲儿于死地吗？"

我慢悠悠地捡起那块锦帕，放在鼻尖轻嗅。一股子廉价染料的甜香混着淡淡的鸡汤味，哪有半分血腥味？

"殿下这是做什么？"我故作惊讶，"大清早的就发这么大火，可是谁惹您不快了？"

"你还敢问！"萧景渊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我问你，你是不是派人给莲儿送去了有毒的汤药？"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一阵冷笑。想当年，他也曾这样紧张地握着我的手，只是那时他的眼神里满是温柔，而不是现在的恨意。

"殿下说什么？臣妾听不懂。"我轻轻挣开他的手，拿起那块锦帕，"殿下凭这点'血迹'，就定了臣妾的罪？"

"不然呢？"萧景渊指着锦帕，"这不是证据是什么？莲儿现在还昏迷不醒，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饶你！"

我将锦帕凑近他眼前，冷冷道："殿下仔细看看，这上面的真是血迹吗？还有，臣妾命人送去的汤药里加了南疆特产的胭脂红，遇热变红，遇冷变紫，不知白姑娘咳出的'血'是否也会变色？"

萧景渊愣了一下，眼神不由自主地闪烁起来。他拿起锦帕仔细端详，又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就在这时，云溪突然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小瓷瓶："启禀殿下，这是从碧荷轩窗台下发现的，里面还剩少许粉末。"

我接过瓷瓶，递给萧景渊："殿下可以看看，此乃西域迷药，长期少量服用会导致面色苍白、气息虚弱，正是装病的良药。想必白姑娘这几日的'绝食'，就是靠这个撑着吧。"

萧景渊接过瓷瓶，倒出一点粉末在指尖捻了捻，又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他猛地转身，快步向门口走去。

"景渊！"我突然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若查不实，"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本宫与你没完。"

萧景渊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知道，他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动摇了。

黄昏时分，我独自一人来到御花园。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空，也将园中景物染得一片凄艳。我走到一处假山旁坐下，看着眼前的湖光山色，心里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我回头一看，是云溪。她神色慌张，快步走到我身边，低声道："娘娘，出事了！"

"怎么了？"我心头一紧。

云溪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铜盒，递给我："奴婢按您的吩咐搜查碧荷轩的小厨房，发现了这个。"

我接过铜盒，只见上面刻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标记。我打开盒子，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味。

"这是什么？"我问道。

"奴婢也不知道，"云溪摇头道，"但是奴婢问过太医院的人，他们说这个标记是太医署的暗记，只有掌管密药的官员才有。"

太医署？密药？难道这件事还牵扯到了宫廷官员？我的心沉了下去。看来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就在这时，假山后面突然闪过一道黑影。我和云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我示意云溪不要出声，悄悄跟了上去。

那黑影身法极快，转眼就消失在树林深处。我和云溪追到树林边缘，却只看到地上留下了一个太医署的腰牌。

我捡起腰牌，看着上面的名字，瞳孔骤然收缩。这个人，竟然是太医院的院判——王太医！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碧荷轩附近？那个铜盒里装的又是什么药？白莲花的背后，到底还有什么人？

一连串的问题在我脑海中盘旋。我紧紧攥着那块腰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看来这出戏，比我想的还要精彩。

第 3 章:暗药迷局与殿下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