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小说同人  周瑜诸葛亮  郭嘉曹阿瞒     

【番外】:吴王散花洲1

亮瑜:千古风流无尽时

赤壁一战,东风携火烧了半边天。夜空星辰皆黯然失色,像是被一匹绣了“吴”字的火色绸缎铺满了,亮堂堂的,跟晚霞似的。1

段评

😀😗

    江浪滚滚,残樯断橹被推着向江安扑去,夹杂着敌军的败甲和鲜血,同历史随波逐流。水战结束,吴军艨艟斗舰按军令收拢,在江面上整齐划一、秩序井然。

    周瑜站于中军主战船上,夜风宛如一只温暖的大手将他搂在怀里,指尖又轻又慢地穿过他高束的乌发,捋到发尾。柔柔的,很舒适。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来,凝成白气。刘海遮了半边眉目,他也不愿去撩,干脆眼睑阖落下来,四周成黑暗,耳畔只剩风声。

    打完了。

    打赢了。

    周瑜感觉自己好像一根被主人紧紧拉拽的弓弦,浑身上下都绷得死紧,一刻都未停歇。直到某一天,主人终于将一支羽箭射中了靶心,这才如释重负地,将绷紧的身子略微松懈一丝。

    他想着,下意识揉了揉腕甲——不知为何总感觉里头有块甲片硌到了骨头,不太舒服。指尖按下去,那点硌意细碎而固执,像一粒小石子嵌入肉里,怎么也忽略不掉。

    周瑜垂下眼去看,借着船舷边悬挂的灯火去解那副铜铁腕甲。甲片是用牛皮绦绳编的,很密。战时护住手腕与前臂,以挡刀箭之用。但有时就是因为甲片设计得太密集,或者里头没整平,反而会伤了自己。这在军营里已是常事,身为将军,也该习惯。

    这绦绳系得还挺紧,解了好一会儿,终于松了。周瑜抽出手腕,先去看了看腕甲里侧——

    果然。一枚甲片不知何时翘了起来,铜质的边缘微微翻卷,像一片小小的刀刃,正好卡在他腕骨内侧。他又去看了眼手腕,只见腕骨那儿被磨破了皮,红痕中渗出点点血迹。

    周瑜默默端详这道“伤痕”,似乎在郁闷“我什么时候脆成这样了”。把腕甲整理好收起来,抬眸,盯着其他船上的士兵忙活。

    “哎呦!”

    这时,右边某艘船上好像传来一声“惨叫”,接着是一些细细的、看热闹的窃笑,听着还挺耳熟。周瑜微微侧头看过去,眼底泛起一丝疑惑。

    只见视线里的青年抱着脚在船板上跳来跳去,“哎呦哎呦”叫着,指着面前一个黑脸壮汉道:“老秦!你踩着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俺忙着搬军械呢没看见你……”秦蒿手忙脚乱地放下箱子,眼里满是歉意和惶恐。不过也正因如此,场上的弟兄们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踏踏实实地落了下来——仗打完了,结束了,他们也终于能放松放松、动动嘴皮子了。

    另一个亲卫从船舱里走出来,见状笑道:“老秦,你看给人家小筠踩的,赶紧减减肥吧!”

    这话可说楚筠心坎儿里了,佯作泪眼婆娑:“方铮哥……”

    秦蒿听了这调侃也不恼,挺挺胸脯,拍了拍自己腹部的肌肉,大嗓门道:“去你的!老子这叫壮实!孔武有力高大威猛!”

    旁观的几个同袍憋不住,哄笑开来。场面一阵轻松,周瑜看着,都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壮实个屁!你就是笨重!”李晏咧开嘴笑个不停。

    顾凛扯着嗓子喊:“秦哥你那脚底板比礁石还硬,踩谁谁废!小筠!你还好吗?”

    楚筠故意哀嚎:“不好!一整条腿都废了!以后上战场要老秦背着我才能杀敌!——”

    “少在这装!臭小子,”秦蒿上去给楚筠天灵盖上来了一巴掌,没用力,挠痒痒似的,“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笨重和壮实才不是一回事!笨重那是肥头大耳!壮实是力敌万夫——”

    廖华:“我们就在这儿听你狡辩。”

    吴笙:“秦哥别瞎掰扯了,快干活!”

    秦蒿:“谁瞎掰扯!来来来,说俺胖的都来摸摸俺的肌肉!羡慕哭你们!”

    魏澜:“老秦又开始炫耀他那肌肉了,小筠!快替弟兄们去摸一把,看看是不是他吹呼的那样,还力敌万夫——”

    沈钰:“听你们聊天好有意思,今晚干不完活全赖你们。”

    方铮:“哈哈哈哈哈哈……”

    破曹贼、保江东的紧张在这一刻散了很多,像江畔晨雾刚刚消散,像雨后空气慢慢清新。海水退潮了,再涨上来不知是何时,但此刻,大家都只想享受退潮之后的宁静。

    秦蒿的大嗓门在周围如涟漪一般荡开,继续振振有词地给他们区分“笨重”和“壮实”。周围又有两三个亲卫起哄,笑着叫道“你胖你胖你就是胖”“欸其实一屁股能坐死十个曹操也很厉害的是不是兄弟们”……跟市井孩童嬉闹似的,没个正形,却胜得感情可贵。1

段评

真好

    印象里,这十几个亲卫好像从一开始关系就很要好。秦蒿年纪最大,大家都叫他“老秦”;楚筠年纪最小,大家都叫他“小筠”。几个人来自不同的地方,南方北方皆有,却处得像是亲兄弟一样,吃饭在一起,军练在一起,升职在一起,甚至有时候被长官骂了都是两个三个拉在一起骂的,从没见他们谁的落单。

    周瑜就这么看着,心里道这些人感情真好。好得让他也想起来十几年前,他跟故人于寿春相见,二人甚有默契,只道是相见恨晚。

    “哇啊啊!!老秦——”

    回过神,只见秦蒿为了展示他的“肌肉力量”,直接把楚筠整个人举了起来,楚筠吓得在半空中边挣扎边大喊“放我下来”,方铮嘴都要笑裂了,捂着肚子差点仰倒在船板上……

    周瑜微笑着收回了目光,风轻轻掀着他赤色的战袍,像是掀起被烧红了的晚霞染色的海浪,很烈很烈,烈得让人睁不开眼。

    四周江水滚滚的声音充斥在耳畔。

    然而,还没清净多久,身后突然传来略有急促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都督,主公口谕——”

    周瑜面上笑容倏地一收,转过身来,星目里透着薄薄的水光,淡淡望着那个亲卫:“说。”

    “回都督,主公原话是——‘赤壁战捷后,都督速来西塞山前沙洲之上,有要事商讨’。”

    “要事?”周瑜挑了挑眉,这短短几息之间让他脑子里过了好几种猜测。刚打完仗,又有什么要事?听着倒是还挺急。西塞山……长江南岸的一座峰,山脚下有几处人家,那里的人都过着平淡充实的生活。山峰离这里也不远,顺江而下,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到。

    不过什么事非要在沙洲上商讨?仲谋又搞什么名堂。

    周瑜想不明白,沉吟片刻,侧过头对那亲卫道:“去,把吕将军叫来。”

    亲卫应了一声,转身便跑到船舱里去。周瑜等了大概半盏茶,望着滔滔江水发了会儿呆,待船板渐渐传来靴子踩在上面的震动,他才回过头。

    吕蒙跟着亲卫来到周瑜眼前,一脸正经,仿佛还没从浴血奋战中走出来。他抱拳行了个礼,还挺严肃。

    周瑜摆手示意免礼,温声道:“子明。”

    吕蒙闭着嘴,声音闷闷的,像是夏季梅雨暂歇后的空气:“嗯。”

    周瑜看了他一眼,没在意,开始交代军务:“瑜去一趟西塞山,主公有事相议。这边你盯着,船只收拢、伤兵安置、军械清点,照常进行。”

    “嗯。”吕蒙点头,嘴还是紧紧闭着。

    “兴霸公绩还有程将军那边,你别忘了跟他们通个气。”

    “嗯。”

    “瑜应该会和主公一块儿回来,来回一两个时辰该是有了……若有紧急军务,你们先商量,商量不出来……派人去问子敬即可。”

    “嗯。”

    “尽量不要在江上停留太久,收拾完就回,将士们都累了。”

    “嗯。”

    “……子明。”

    “嗯?”

    “你嘴里有东西塞着?”

    这句话给吕蒙激得肩膀一颤,对上周瑜一双含着笑的星目。两人对视片刻,吕蒙喉结滚了滚,嘴依旧闭着,腮帮子微微鼓起一点,眼神坚定而专注。

    人怎么做出一个跟青蛙这么像的表情。

    周瑜被自己这个想法逗得嘴角扬起一些,慢条斯理地抱起胳膊,挑眉打量了一下吕蒙,笑意越来越深:“吃什么呢?嗯?”

    吕蒙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表情由装出来的认真渐渐走向窘迫。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打完仗了嘛,饿是人之常情。于是在舱后,吕蒙就趁着没人注意,一边清点军械一边掏出一小块干粮嚼着——干粮被冻得发硬,嚼得他腮帮子疼,但那也比饿强嘛。

    结果周瑜突然要见他。

    此时的吕蒙刚把最后一口干粮塞嘴里,拍拍手,打算慢慢嚼。亲卫从身后窜出来的时候还给他吓一跳,听着是都督召他更是吓一跳。干粮卡在嘴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只好先这么含着,嘴抿成一条线,装成“我啥也没吃我就是天生不爱说话不爱笑”的模样,稀里糊涂手忙脚乱地跟着去了。

    眼下被看穿,吕蒙下意识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最后不知道该摇头还是该点头了,反正死活不肯张嘴。缩了缩脖子脑袋低下去,嘴里干粮推到左腮,偷瞄周瑜一眼,若无其事地嚼了一下。

    嚼完,脸更红了,都红到脖子了。

    周瑜心中明了,浅浅地笑了两声,笑声里有对吕蒙这副尴尬模样的无奈,也有刚结束战场的疲惫。冷风吹过后颈的时候像有谁在跟他玩笑,用刚浸过凉水的指尖触碰他,情不自禁耸了耸肩膀。

    “下次别这么吃东西,噎着可如何是好,”周瑜顺手将腰间的水囊解了下来,递过去道,“来,喝些水润润。”

    吕蒙连忙摆手,嘴里“唔唔唔”地表示不用。背过身去摸摸腰间取出自己的水囊灌了一大口,奋力将口中干粮咽下去。

    周瑜给这个快被噎死的、可怜的江东小吃货拍了拍后背。

    半盏茶后,周瑜见吕蒙“成功脱离生命危险”,又交代了几句便叫人备船前往西塞山见孙权。江水被船只斩成两列,像是屠夫手握屠刀给一块猪肉从上至下切开,皮开肉绽。浪花荡漾拍到船身上,击鼓似的发出闷声。

    曹军樯橹上的火光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彻底消散天边,灰飞烟灭。星辰的光沉溺在周瑜深邃如夜空的星目里,随着眸光流转而微微泛着柔色,衬得他眼下那颗泪痣愈发蛊惑。

    周瑜的视线聚焦在某一点,很久很久,转身回了船舱。思绪铺张在辽阔的江面上,愈来愈远。

    也不知道孙权究竟要做什么……周瑜慢条斯理地托起腮,望着船窗外的夜景发呆。不过不管怎样,这个时辰叫他过去,总归和战事无关。孙权是什么样的人,周瑜心里倍儿清——大战刚告捷,专门让统帅坐船跑去一个山脚下商量战事?怎么可能。

    冷白的指尖开始“哒哒”敲打案面,有漫不经心,也有一种让他捉摸不透的……期待。

    船舱里的烛火忽明忽暗,温暖的柔光从周瑜白皙的脸庞上流淌下来,散发玉石的色泽。

    ……不对。

    周瑜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直起腰来,表情处于一种“发现了很重要但是跟现在完全不着边际”的事——十二月份了,年关也快过去,算起来,他又老了一岁。

    他!又!老!了!一!岁!

    周瑜的两只手抚上脸颊重重拍了两下,懊恼自己怎么才发现这个问题,又憋屈船上连个铜镜都没有,他想照一下看看脸上有没有皱纹都做不到。

    “……唉!”沉默半晌,瑜猫猫一头磕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在悲催地哀嚎。

    不行不能这样颓废,周瑜你要学会安慰自己。比如说没事的没事的才三十出头,还年轻呢!不老不老。

    “……”

    不老个屁啊别欺骗自己了!!这个打自己脸的想法蹦出来的时候他简直要欲哭无泪。周瑜从来没有在某个时刻这么羡慕凌统和孙权——过了今年凌统才二十!孙权才二十七!这还是在过了生辰的前提下算的……而他呢?三十四了!

    周公瑾你三十四了!!

    你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可以在草原上肆意奔跑(?)的江东小小美少年了!要稳重一点!对!成熟一点!——

    ……诶张昭今年多大了来着?

    据说张昭生于永寿二年……鬼知道周瑜怎么突然开始关注他老人家的年纪。掰着指头算了算,永寿,延熹,永康,建宁,熹平……

    算了算了数不清楚,反正比他大很多就是了。虽然比张昭年轻好像也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但心情莫名好了一点。周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低下头,把衣襟仔细理了理,原本起了褶子的领口此时甚是平整,显得整个人精神都好了很多。

    就这样原谅了全世界。1

段评

哈哈哈😂

    话说到张昭,周瑜又想起一些很有意思的往事。还记得之前他一闲的没事干就去骚扰这位老臣,动动他的竹简转转他的毛笔,玩得不亦乐乎。有次还故作苦恼地把脸伸到他面前,说是最近忙得好几天晚上都失眠,让他帮忙看看自己脸上长没长皱纹。

    然后可想而知地被老人家用竹简砸出去了。

    至今都记得张昭当时脸上的表情有多精彩。周瑜没忍住出声一笑,歪歪头,换了个姿势趴在案上。案面右侧靠沿的位置有几处木质留下的漩涡,一圈一圈,有深有浅具不规则,像年迈老人的指纹。

    墨发如流水瀑布般从他的肩膀上铺洒下来,被烛火镀了一层柔软的暖光,稀释了浓浓夜色的江水载着船只飘飘荡荡,不疾不徐。船身时不时微微簸一下,像小时候母亲把自己抱在怀里哄着睡觉,那什么都不必忧、什么都不必扛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顺着长江而下,远远看见西塞山黑黢黢的影子横在江面上,那颜色,比江水更浓,像一块掉在地上、碎的有模有样的墨锭。

    “刷拉——”

    亲卫将船帘子一掀,夜风奔涌而来,给周瑜刺激地打了个哆嗦,虚渺的困倦顿时烟消云散。他抬眸,望着亲卫那张较为年轻的脸。

    亲卫的声音在这一片安静的环境下显得尤为清晰,不知是不是错觉,周瑜总感觉他话里莫名带了点犹豫:“都督……到了。”

    周瑜点点头,起身来到了船头,眯着眼睛往岸上看。可所见之处皆乌漆嘛黑一片——山是黑的,山脚下那是什么?沙洲?也是黑的,和江水混在一起仿佛被夜空吞噬了。只有江面上的零星渔火在远远地晃着,跟鬼火似的。1

段评

回忆杀的威力还是很大的🥲